3 –家仇国恨

    在母亲的坚持下，殿门被缓缓打开。

    殿外满地疮痍，玉白的地砖已被鲜红染遍，剑光飞转，死人卧于雪中，生人犹浴血而战。而就在母亲身影从门内显现的一刹那，世界似乎忽然安静了，只剩下雪花晶莹的飘落。

    初晨的第一缕光打到母亲脸上，她的脸色不再憔悴，取而代之的是绝世而夺目的美丽，明眸中映出的晨光，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坚决火光。

    “住手！何人在此惊动皇后凤驾！”

    殿门大开众人惊怔住的一霎那，音袖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扬起。

    有人正欲趁机向我刺来，云汉一步冲上前，手起手落，我已被护在身后。

    “放肆！”母亲语气微怒，她正缓缓从阶前踏下，落雪纷纷中，她的曲裾飞扬，发丝飘散，翩然如仙，不理会所有人惊讶的目光，用人世间最高傲的步伐，安静走向人前。

    “明大人呢，请他来见本宫。”

    母亲轻描淡写的说道，语气如同平日里去邀请哪个嫔妃来宫里做客般寻常。

    “在明大人来见本宫之前，你们若敢动本宫与太子半个手指，便是以下犯上，谋害皇族。“

    母亲说着，朗若明星的眸子莹然扫过殿前厮杀的众人，然后优雅的转身，留下一个绝决的背影。侧脸的线条在丝缕阳光中，划出耀眼的弧度。

    她是那么高贵，又那么绝决，全然不像寻常时那般娇弱柔静，即使面对这样的场面，也能拿出贵为皇后的气魄。那种浑然天成的美艳，足以让世间每一个男人为之倾狂。

    看着将士们望向我母亲的眼神，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辰儿，我不管你心里想的什么，千万别轻举妄动。你莫要白费了姑姑最后的心意。”云汉低声道，按住我微微颤动的身体。

    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的眉头，触感冰凉。

    透过血泊，我看到舅舅破损的战袍随风飘动，他那样黯然的盯着母亲，仿佛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选择，又仿佛在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愤恨。我忽然后悔起那不曾好好习武的十五年，后悔自己没能力保护母亲，只能眼睁睁的让她用这样凛冽或艳丽的红妆，去面对宫外步步紧逼的刀戟冷剑。

    腥风血雨中，我与云汉安然无恙。

    明洛两家的大队人马驻扎于各宫殿外，就在上午，明川御突然闯入了母亲的寝宫。

    舅舅伤得很重，几乎只剩气息。但他听说明川御闯入母亲寝宫时，发了疯般挣扎着起身。

    “云大人，求你了，你的伤势重要啊！如果您也出事了，皇后娘娘她就真的完了啊。”音袖几乎是哭着拉扯住他，那愤怒挣扎处，已是全然的深红。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按住他，鲜血汪了一地，倒映着每个人失措的脸。

    金龙殿一片慌乱。

    我与云汉被送回我原本居住的暮辰宫，一路上处处是横着的尸身。

    御花园外的梅花依然鲜艳，只是不知那盛开的枝桠上，飞溅了多少人的鲜血。

    “是太子殿下！”

    风雪中，一个衣着薄弱、满脸泪水的婢女踏过重重尸体，飞扑到我面前跪倒，哀嚎道：

    “奴婢恳求太子殿下救救公主！奴婢恳求太子殿下救救公主！”她身后正是沐竹宫，我长姐与晴婕妤所居的宫殿。

    我觉得眼前婢女好生面熟，仔细一想，猛地记起她正是我长姐徽月公主的贴身婢女岚枝，之前在徽月身边见过，只是我那时并未在意。

    她一个婢女，不在徽月身边伺候，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心中闪过寒意，立刻拔起脚步朝宫内跑去，恨不得即刻飞到徽月身边，看她是否安好。

    沐竹宫殿中一片凌乱，脏污的脚印随处可见，晴婕妤并不在。沉沉寂寂中我生出一阵不详的预感。

    落地的帐幕后，隐隐有女子的呜咽。

    我目光瞬间凝缩如冰，猛地撩开了帐子。

    躺在地上的女子鬓发散乱，脸色如纸，裙衫被撕扯破开，暴露出的雪白肌肤上满是青紫，双目如死人般无神，饱满的菱唇因痛苦而微微张开。

    我不敢想象，这个衣不蔽体、气息微弱到似乎随时都能咽气的女子，是我的徽月长姐吗？

    那个雅致清丽举止端庄的徽月公主，那个睛若秋波明艳动人的大夏第一才女？

    她见我来，回头触碰到我的眼神，无悲无喜，无恨无怒，甚至不像一个活着的生命。

    我颤抖着双手将外袍脱下，小心的避开每一处伤痕，轻轻地披到她的身上。

    被蟒袍蒙上的那一瞬间，身畔传来嘶声嚎哭，凄厉无比。

    我一时不敢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岚枝从背后跟了进来，痛哭流涕：“太子殿下，请救救公主殿下，这样下去，她活不了的啊！”

    我呆立着转身，哽在喉中喃喃低语：“畜生，都是畜生…”

    徽月依然把头埋于蟒袍之间，抽泣着，嘶声着，仿佛在诉说她的愤恨，她的不甘，她的侮辱与冤屈。

    我一把拉过岚枝，对上她朦胧泪眼，厉声道：“晴娘娘呢？晴娘娘怎么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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