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风雨欲来

    那场猝不及防的兵变，在深夜悄然来临。

    酣睡中的我被人忽然拉起，不及彻底清醒，便听到殿外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舅舅将我与云汉以及母亲护送至金龙殿，一路上兵荒马乱，急着逃命的宫女太监随处可见。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大多数嫔妃皇亲都被召集至殿中，听着御花园外让人心寒的兵刃交击声，每个人都微微颤抖。

    “这，是与傍晚的烽烟有关么？”贤妃和众人一样惊慌，发丝凌乱，显然也是匆匆而来。

    母亲紧了紧身上雪色的貂绒斗篷，面色疲惫道：“听说，明川御反了。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一惊，皆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则是深深的恐惧。想到父亲跟反了的明川御去平叛，而他又那么信任明氏一族，心中顿时生出无数不好的联想。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漆黑的深渊缓缓而降，如同噩梦般，一点一点将父亲明黄色的背影吞没。

    “他，他不是跟着陛下一起去平叛洛家反贼了么？让我出去！我去找陛下问清楚……”

    娴妃面色铁青，未上脂膏的唇色有些发白，失神的呢喃着。

    母亲缄默不语，垂着眸不知在心中想着什么。

    云汉上前行礼道：“娴妃娘娘请冷静，万万不可乱跑，现在外面到处是叛兵，十分危险。皇姨母已经将所有侍卫调至金龙殿，外面还有云家亲兵把守，这里是宫中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徽月公主呢？她没被护送过来么？”娴妃声声追问道，眼神颤抖。“我刚刚听见了，我听见殿外人喊，明家弑君！”

    母亲脸色瞬间苍白。

    我心里已然对事态有了轮廓，冷笑道：“到底是洛家反了，还是明家反了，我还奇怪呢，明川御下午铁了心非要父皇出宫，原来是两个都反了，串通着给我们唱一出大戏呢。这群乱臣贼子，统统该死！”

    众人眼神迷蒙，若有所思。

    “咣！”

    就在此时，大门忽然被踹开，几个太监从殿外跌跌撞撞惊慌的跑来，禀报道：

    “皇后娘娘！我们，我们的亲兵似乎要抵挡不住了，连云大人都受了好多伤。”

    云汉脸色刹那变得铁青，上前一把抓住来人：“你说清楚！我父亲怎么了？怎么就受伤了？”

    娴妃表情从慌张转而绝望，微微颤抖道：“云大人在京中武功数一数二，他都无力抵抗，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快完了？”

    “不可能！”我“咣”地从一旁云汉身上拔出平日里从不触碰的剑来，喊道：“我去帮舅舅！”

    “不许去！”一直沉默的母亲终于发话，不容分辨的喝道。

    她的语气异常冷静，一双凤眸被剑光所映，明亮异常，灿若星子。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出这个殿门，不许做无谓的牺牲。”

    她说着，淡然的解开身上的毛貂斗篷，露出里面的凤凰织金锦红裙，赤绣殷殷若血，微微浮动。

    “母亲！”我不甘的叫道，疑惑母亲为何阻拦。我知道，她虽为女子，但也从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母亲垂眸，不理会我，而是漠然的开口：“音袖，给我梳妆。”

    音袖是母亲的心腹宫女，听到这话时她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又看向被厮杀声震得嗡嗡作响的宫门，深深低下头应道：“是。”

    母亲踏往内室的脚步极为坚定。殿外仍在激战，那汇成江河咆哮般的喊杀，就连宫门也被震得嗡嗡作响，根本辨不清是谁在呼嚎，又是谁在惨叫。只有浓重更浓重的血腥味，无处不在地从四周涌来，连梅花清冷的香气，都被刀兵戾气覆盖，无从分辨。

    一想到殿外那飘泊的血气中，揉进了多少云家的热血，甚至是父亲的鲜血，我便犹如刺哽在喉。

    “辰，没事的，陛下一定会没事的。”我能看出，云汉也同样的难过。一双少年的大手覆盖在我年幼的小手上，结实的握住了我，触感冰凉。

    我双眼通红道：“哥，我们去帮他们吧。”

    云汉眼神一颤，似乎在心中挣扎着什么。

    “我的父皇在外面奋战，你的父亲也在外面奋战，他们有危险，他们会死的……”我再压抑不住内心冲动，无孔不入中的血腥气息，如同地府召唤的信号。

    “好……好。”云汉用力捏住我的手掌，喊道：“我们一起杀出去，去帮父亲！去救陛下！”

    话音刚落，我提剑冲出，太监慌忙拦住，喊道：“太子殿下，你忘了刚刚皇后娘娘的吩咐了么！如果你出去了，你会死的！”

    我忽然纵声狂笑：“不错，出了门我可能会死，可不出门又如何？不过比他们晚死片刻。我是大夏的皇子，是唯一的太子，此时蜷缩在后，不与敌人奋战，那才真是该死！”

    “辰儿说的对！”云汉叫道：“我们的家人在外浴血奋战，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反握住云汉结实的手掌，一团热血直冲心肺，连外面的厮杀声都似已远去。“哥，我们一起冲出去，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两个少年手拉着手，说着天真的豪言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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