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情
萧煜有五六天没见到顾尘,这几日一空闲下来就满脑子都是那日他喝了度春眠后躺在床上满面红潮的隐忍样子。
太蛊惑,也太难得一见了。
他想顾尘想得心痒难耐,甚至觉得于遥的那双桃花眼都和顾尘的逐渐重叠,几次差点认错了人,简直疯魔!
现在看到顾尘本人,他反而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该做何动作,只沉默地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尘刚睡醒,眼睛上没有蒙遮光的白布,弧度优美的桃花眼慵懒地半阖,眼尾上挑,睫毛在脸上透出一扇阴影。
“皇上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事?”顾尘将脖颈处重叠的领衽压好,一丝不苟地盖住了喉结。
萧煜向前走了两步,胸膛抵在顾尘的身前,俩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稍微低下头嘴唇就能贴上顾尘的唇。
他反问:“没事不能来找你?”
顾尘向后退了两步,垂着眼眸:“这种地方,皇上还是少来。”
萧煜继续逼近他,说话的气息缠绵在他的鼻息间,带了点暧昧的笑意:“别叫皇上,怪生疏的。”
“不叫皇上,怕记不住你如今的身份。”顾尘继续后退,声音冷冷清清,像是盖了层薄霜。
萧煜跟着他后退的脚步,紧追不放,一丝距离都不愿拉开,有坏坏里坏气地说:“什么身份?得了你的身,我自然有了名分。”
顾尘被逼着不断后退,后腰猛地触及到桌沿,撞得他一疼,差点闷哼出声,又听见萧煜这好不正经的话,心中恼怒。
顾尘皱着眉,没有焦距的瞳仁闪动了一下,冷冰冰道:“这话是皇上该当说的吗?”
顾尘手掌抵住桌边,刚想走到一旁远离这人,却突然感觉身体被那人用胳膊圈了起来,他夹在桌案和胸膛的狭小空间里,有一瞬间的窒息。
萧煜双臂撑着桌,牢牢固定住顾尘,俯身盯着他,轻声问:“你现在这样拒绝我、躲着我,就是因为我做了皇上吗?”
顾尘抿着唇不答话,他对萧煜的感情太过复杂,一团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随着时间推移不断交叠、融合、分离,早已不知变成了七情六欲里的哪一种。
顾家早年深受皇恩,他七岁时就被送进宫中做了三皇子的伴读,当时萧煜只有三岁,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小团子。
先生教顾尘读书时,萧煜就在一旁流着口水玩虫子,顾尘在桌前练字抄书,萧煜便用手掌拍着墨弄脏他的纸,顾尘也不恼,将纸收好,耐心地拿手帕擦净萧煜的小手。
长大一些后,顾尘便开始跟着侍卫习武,萧煜在一旁端坐着,摇头晃脑地背书,眼睛却一直黏在院子里顾尘的身上,看他舞刀弄剑,衣袂翻飞,好不潇洒。
俩人相伴长大,每日一起读书习武,吃饭睡觉,顾尘的话一直都不多,对人总是清冷有礼。
但他却对萧煜很好,仿佛将仅有的那一点热情都给了萧煜,像兄长一样将这个小皇子照顾得异常妥帖,细致程度连萧煜的奶娘都要咂舌。
直到顾尘十五岁那年,芜国大军突然来犯,北部边境岌岌可危,他被父亲顾老将军拎上了战场,给萧煜伴读的日子戛然而止。
顾尘离开皇宫的那日,萧煜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他唯一的玩伴就这样走了,去了战场,生死难料。
其实顾尘当时也是伤心不舍的,但那时候的少年志在四方,一心想做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人生的前十八年,顾尘只单纯地把萧煜当弟弟,当挚友,小心留存着那份在皇宫大内逼仄的氛围中蔓延生长出的总角情谊。
他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时很少想起萧煜,但每次劫后余生,他都会觉得很庆幸,还好自己活了下来,还有机会见到萧煜,还可以将战场上的英勇事迹讲给他听。
他想听萧煜叫他尘哥哥,眼里露出崇拜的、信任的、闪亮的光芒。
十八岁那一年,顾尘将才十四岁的萧煜拎上了战场,那时皇上有意打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想让他去沙场上多加历练,顾尘就这样肩负着皇帝的期许和厚望,护着萧煜南征北战了两年。
他将萧煜当成珍贵的瓷器,生怕战场上刀剑无眼不下心就伤了碎了,可萧煜生下来就是一头不受管束的小狼,露着阴森的獠牙深入险地,流着血断着臂也要将敌人的脑袋砍下来。
越过道德礼法的情感便是在行军作战的这两年中无声无息滋生出来的,这颗叫做“情爱”的种子,无论埋得多深多隐秘,都会有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日。
他们互相清洗过身体、包扎过伤口、睡同一个营帐、盖一床被子,似孩提时期,又不完全一样,在别人看来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去做的事,在他们之间却笼了层暧昧不明的气氛。
隐秘又坦然,若无其事又心照不宣,像是覆着露珠的青涩果子,谁都没有主动去咬下一口,但又都了然吃下去其中的滋味。
一年前,也就是顾家谋反的半个月前,顾尘和萧煜之间的感情终于被俩人挑到了明面上。
他们清剿完最后一波山匪,结伴回都城复命,在城郊不远处安营扎寨,顾尘和萧煜先跟手下的兵一起先去山后的小溪里洗了澡,入都城之前大家都习惯将自己洗涮干净,不至于让一身血腥风尘吓到城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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