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家宴
那日在梦浮生遇到的刺客无论是萧烁还是萧煜，都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刺客仿佛消失在了都城一般，再没有出现过那把寒光闪烁的弯刀，也再没有那样一个身形迅速的高手。
唯一的疑点只有于遥查到的那间地下武器坊，后来于遥带着暗卫又去了一次，那间武器坊却凭空蒸发了！
那里变成了一间赌坊，于遥将那屋子上下里外都查了个遍，没有暗道没有密室，仿佛这里一直都只是个赌坊，多年不曾变过。
除了等待刺客的第二次动手，他们找不到任何线索。
萧煜这几日忙于政务，春耕时节各地方的州府官员都要督促当地百姓播种犁地，预估一下收成，若是什么地方种子不足、田地贫瘠都要上奏中枢，寻求个妥善的处理方式。
大部分的奏折都只说了些小问题，无外乎土地贫瘠、水源稀少，稻子耕种困难，萧煜和大臣们几番商讨，从粮库里下批了一些易养活的新种苗，由户部的人压着送往各地。
唯有一份奏折让萧煜觉得不太对劲，距离都城只有一天马程的上坪村拥有广袤的肥沃土地，往年皆种满了水稻，收成很好，农户赋税积极，一直生活无忧，百姓富足。
可最近却突然出了几次人命案，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农户不知为何接连死亡，但仵作验尸后却说皆是自杀，投井的、上吊的、跳河的……前前后后死了七八人。
这种事情在以往可是前所未闻，萧煜将这案子指派给了刑部，刑部尚书钟晖有意在新皇跟前做出一番业绩，十分重视这启案件，带着大理寺的人连夜出发赶往上坪村。
萧煜一边处理朝政，一边派人盯着萧烁那边动静，生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去找顾尘，但这两日萧烁一直待在府上看书逗鸟，老实得很。
家宴的日子很快到了，萧煜将地点定在了宫内凌波湖心的“遗珠亭”里，这亭子是先帝在时费了工部好大力气才建成的。
亭子建在湖中心一个圆形的小岛上，上面种满了桃花，此时正开得灿烂，粉白环绕，团团锦簇，像是一颗落入水中的簪花球。
在桃林环绕的正中心，建了一座高约数丈的宽阔露台，亭子便立在这露台上，想上去需得踩着下面的木架，波动机关，让齿轮将人拉上去。
站在亭子里可以俯看整片碧波荡漾的凌波湖，仿佛站在空中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望着水光辽阔，也不禁胸怀畅快。
因着亭子建得高，这上面也没有宫女太监侍候，吃食一早就送了上来，亭子四周挂了一半的竹帘，挡风却不挡风景。
此刻，萧氏三兄弟正坐在亭子中，食案上放着精致小菜三五样，一壶暖酒新醅好，“咕嘟咕嘟”冒着微醺的酒气，正中的花瓶里插着三五枝新折下来的桃花，粉白花瓣飘落了几许，点缀在黑色案上。
看起来温馨又和睦的兄友弟恭，却总有几丝意味不明的火花暗自碰撞，他们是兄弟，更是君臣，哪怕嘴上叫得再亲热，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只属于萧煜。
萧煜只有十七岁，在两位哥哥看来就像一只毛发未齐的小狼崽般，毫无威力，甚至连只大狗都不如。
“自从我坐了这个位置，就好久没和兄长们这样吃饭聊天了，”萧煜没有穿象征帝王身份的尊贵衣袍，只是家常服饰，语气中掩不住失落委屈，“今日只想和两位哥哥叙旧，让阿煜回到从前那般。”
萧煜垂着眼，乖顺地坐着，毫无帝王的威严和气势，他不介意在虎狼面前伪装成小犬，只有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只是这麻痹对方的招术萧燃或许会信，萧烁却早已看穿，和他抢顾尘的时候，皇上可不是这般少年姿态。
萧燃一贯慵懒地坐着，没骨头似的靠着松木凭几，指尖把玩着一朵残败的桃花瓣，细长娇媚的眼中露着关切，柔声道：“皇上千万别这样讲，我们都还是阿煜的兄长，您若闷了，随时召我们进宫，打马球还是踢蹴鞠，都看三弟心情。”
萧燃是大哥，从前很宠弟弟，不管是不是做样子，至少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挑不出错。
萧烁捻开折扇，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应和道：“大哥说的是，随时都可以回到从前那般，阿煜平日里操劳国事，勿要多思。”
萧煜叹气：“你们也知道，我从小就不是当皇上的料，以前总缠着父皇让我上战场，现在坐上这龙椅，发觉治理国家和打仗不是一码事，我不懂，也不耐烦学，可父皇为何将这位子传给我呢？”
萧烁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父皇自有父皇的道理，父皇是难得的盛世明君，皇上觉得有压力也正常，朝中有诸位大人辅佐，皇上可以慢慢学。”
萧燃吃着小菜，没有插话，低头时抬眼瞟了下萧烁，果然正人君子，最是虚伪。
“不管怎样，还是想让两位兄长重回朝堂，这江山是萧氏的，龙椅我们兄弟几个谁坐都一样，只要让百姓过得好便是。”
萧煜说得情真意切，萧烁心里“咯噔”一声，他若是信了这句“龙椅谁坐都一样”，那恐怕离掉脑袋也不远了。
萧烁忙正色起身，跪拜在地行了君臣之礼：“皇上万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龙椅只能坐一人，无论姓氏如何都不得窥伺，皇上乃离国根本，若是动摇则大离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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