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美人王爷
顾尘新搬去的院子在梦浮生后院深处,偏僻安静,沿着院墙种了几株高大垂柳,一侧的院墙紧邻着都城最繁华宽阔的临泽大街。
和皇宫只有一条街坊的距离,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巡防禁军踢踏铿锵的脚步声,顾尘经常枕着这声音入眠。
一晃五天过去了,当流言蜚语丧失了激情昂扬的生命力,便只剩下门窗紧闭房间内的窃窃私语。
唯有在王孙贵胄间,流言从不澎湃流传,自然也不会草草收场,有些事情成了世家子弟间心照不宣的秘辛。
这一夜,月明澄澈,清风徐徐。
临渊大街上的平乐王王府内,烛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融化在无边际的夜色里,美人们身着薄纱,赤着雪白的足在大堂中间翩翩起舞。
平乐王萧燃松松垮垮地穿着艳丽的袍子,露着胸膛和肩膀,懒散地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一只细白的手拿着琉璃杯,里面的红色葡萄酒微微晃动,洒出几滴溅在腕间。
萧燃长得不像先皇,更像他的母妃,面白如玉,长眉入鬓,眼睛细长,总也睁不开似的半阖着,邪魅慵懒的气质从眉目间扩散到整张脸上,最后带的整个人都沾了点不怀好意的浪荡邪性。
但不能否认的是,萧燃长得很美,男生女相,阴柔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如今二十五岁,是一众皇子中年龄最大的,他母妃在世时只想让他当个享乐的逍遥王爷,用金银财宝将他养出了奢靡度日的性子。
先帝不喜他过于柔美的长相,一直不得重用,年幼时养在深宫里如公主一般,及冠那年先帝赐封他为“平乐王”,赏了这处临渊街上的大宅子,他从宫里带出上百名侍女奴仆,彻底地开始了享乐人生。
平乐王自己是个美人,也喜欢美人,男的女的,年龄大的小的,只要长得美,他都要费尽心思弄到手养在府里。
全都城的美人几乎都在平乐王王府,连梦浮生也要自愧不如。
萧燃的一条腿从袍子里伸出来耷拉下美人榻,光着的脚虚虚地点在毛毯上,两侧坐着时常与他厮混的官员子弟们,个个喝得醉眼朦胧,因酒上头,口中便愈发没了遮拦。
他们在谈论近几日名声鹊起的顾尘,户部新升上来的主事孟子鹤是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也是饱读诗书之士,一腔热血只为报效朝廷,从最底层誊写文书的小官吏一步步爬了上来,现在也只混了个六品官员。
他曾经最是崇拜保家卫国征战沙场的离国四将,现在他也最不齿卖身苟活的顾尘。
“说什么铁骨铮铮,我看他顾尘就是生来带着软骨头,他,他们顾家,没一个好货,老子是反贼,儿子成了娼/妓,真是可笑啊!可笑!”
一旁的陈景垂袖坐着,怀里仍旧搂着王府上豢养的美少年,这样的场合总也少不了陈大少。
陈大少笑了笑:“孟大人说的是,这顾尘的骨头确实软得很。”
他这话说得实在不正经,配上那一脸纨绔的笑,直教人往下流的方面去想。
孟子鹤脸上一臊不再接话,只是闷头喝着酒,看歌舞也看得不甚专心。
倒是首座上的平乐王萧燃听到了陈景说“顾尘骨头确实很软”的话,秀气的眼睛一扬,半撑起身体,十分感兴趣地问道:“陈大少这话怎么说?”
陈景呷了口酒,眯着眼笑了:“自然是尝过味道才这么说。”
萧燃将手中的琉璃杯放在桌上,整个人坐直,岔开双腿,身体前倾,说:“本王以前和顾尘也有点往来,那时候只觉得他长成那般模样还能上马作战,实是人不可貌相,如今他身陷囹圄,本王也不好袖手不理……”
平乐王细长的手指撩了缕头发把玩,身子复又靠回美人榻上,放荡不羁地笑道:“来人,去梦浮生问问,顾尘什么价格?本王要将他买回府里养着。”
府上的家丁对这种事见惯不怪,专门负责这种差事的人已经应了下来,记在簿子上,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梦浮生赎人。
家丁刚退下,陈景却“噗嗤”笑出声来。
萧燃不解地望向他:“陈大少笑什么?”
陈景拱了拱手,道:“平乐王有所不知,顾尘如今是梦浮生的摇钱树,金字招牌,别说他们不肯放人,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啊。”
萧燃侧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
“王爷没听说吗?顾尘早就是平安王的人了,一直被平安王护着,上次吏部右侍郎闻显不长眼地去占了顾尘的便宜,被平安王的人打得到现在还起不来床呢。”
“竟有此事?”萧燃知道闻显近段时间抱病在家,连早朝都好久未上,却不知道缘由是什么。
原来是因为顾尘,萧燃喉间笑出声来,更坚定了要将人收进自己院子里的心,他倒要看看平安王萧烁,这个好弟弟会不会让他。
他和萧烁暗中较着劲,朝中许多大臣明里暗里地追随着两位王爷,拧成两股势力,互相牵制拉扯,就看谁能占了上风。
如今顾尘成了夹在中间的砝码,他若能将顾尘抢过来,也算略胜萧烁一筹。
宴席散了,客人们喝得醉醺醺的,被府上的丫鬟家丁扶着出了门,堂间桌椅凌乱,只剩残羹冷炙,乐师舞女尽皆退下,安静得令人生出几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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