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绝世名倌
萧烁早就知道顾尘想要继续留在梦浮生的心思,再次听他说出来虽然心里仍是难受,却也不如何吃惊。
倒是萧煜第一次听到顾尘想要待在青楼里的原因,不由得愣住了。
他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找到刺客的主谋?并不是厌恶他不想跟他走?那之前说的“逢场作戏”这样的伤人话也是假的了?
萧煜心里百种滋味,一时摸不准顾尘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顾尘的心也这么难看透。
他并不想反对顾尘的决定,从小到大,只要是顾尘想要去做的事,不管多么让人想不明白,他都是支持的,在他心里,顾尘是战神,不管是不是在战场上,都永远不会失败。
哪怕是这次,顾尘要堵上清白和性命,他也只是怔忡了片刻,随即神情失落地应着:“好,你放心,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
顾尘仍然在刻意疏远他:“皇上日理万机,不用在我这里费心思,平安王……会派人的……”
萧烁翩翩有礼地抿唇冲萧煜一笑,眼中暗含挑衅意味,又对顾尘柔声道:“我会再多派几名人手,你的日常饮食我也会找人照看,若是下次再有客人来,你莫要再乱吃乱喝……”
萧煜垂着眸,将那些愤懑不悦全都掩饰了起来,听到这话,悠悠抬眼,打断了萧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客人来了。”
萧烁见萧煜脸色不大好,便宽慰他说:“三弟,既然阿尘有了主意,我们就尊重他的决定,我会保护好阿尘的,你不信二哥吗?”
萧烁用了兄弟之间的称呼,话语间柔和亲切,像是长辈劝说晚辈那般,其实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萧煜,真正懂得顾尘的人,不会左右他的决策,只会顺着他的意愿将他妥帖地保护好。
至少不要像一年前那样,顾氏满门被斩,顾尘被人毒害流落至此。
萧煜假装没听出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也对萧烁温言道:“非是不相信二哥,只是我猜测,尘哥以后自有打算,不会再这样挂牌接客了。”
一个叫阿尘,一个便要叫尘哥,似乎非要在称呼上分出个高低亲疏来,谁都不想退让半寸。
萧煜斜眼看着萧烁,面却朝着顾尘,继续道:
“本来也是为了隐姓埋名才委屈在这地方,现在满都城谁不知道顾尘?以后只需要高高坐在阁楼上,来见尘哥的人排队就要排到皇城口,况且,坐得高才能望得远,那刺客背后的手也无处可藏了。”
这话与顾尘的想法不谋而合,顾尘支着下巴,唇线一抿,微微笑出来。
萧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捏在手中把玩,闻言轻轻捻开半面扇子复又合起,向萧煜躬身道:“皇上好智谋,臣不如。”
萧煜面无表情地听萧烁不由衷的恭维,不欲与他多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顾尘,等他继续说话。
顾尘静了须臾,才道:“还需平安王推波助澜。”
平安王再次捻开折扇,遮了半张脸,随意扇了两下,眼睛含着笑睨向萧煜,口上轻说:“请云间放心。”
得意什么!顾尘让你帮忙还不是因为朕不方便出面!
萧煜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低头喝了两口茶,热茶漂浮起的水汽湿了他的眼眸,窗外凉风涌入,激起一阵冷意。
虽然已是春三月,但都城位置偏北,天气还是有些寒,尤其是冷风一吹,总让人忍不住一抖。
顾尘衣衫单薄地坐在风口处,散在身后的墨色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滑到了胸前,落在衣袖上。
他瘦削的腕骨从袖口处露出一截,白如玉般,似乎还带着点红,颜色不甚明了,没来由得让人觉得勾魂。
萧煜觉得自己大概是生了心魔,被困在一个叫“顾尘”的网中了。
萧煜和萧烁又坐了好久才先后离开了梦浮生,他俩原本卯着劲儿似的,谁都不肯先走,生怕后走的那人会留下来对顾尘做些什么,顾尘连着催了好几次,才在日落前把人赶走。
傍晚的春风带着点湿润的气息,沿着都城大街小巷的房屋重檐吹过每一扇敞开的窗子,送进青草和柳芽初生的清新味道。
顾尘在房间里耸了耸鼻尖,闻着风里的草木香,觉得有些冷,便将窗子关严,他走到屏风后面,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幽淡的香味又缠绵地攀上了他的身子。
那是在喝了“度春眠”后因为情欲涌动流下薄汗时从他身体里溢出的味道,怎么会是香的呢?
顾尘盖在白布下的眉眼不禁皱了起来,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太对,但他琢磨不出来。
指尖碰到藏在被褥下的“如水刀”刀鞘,心里有一瞬间的安定,他小心翼翼拢着这份安全感侧头睡着了。
翌日清晨,天边微光明亮,春日里特有的温暖阳光透过云层和屋檐浸入房间,顾尘这一晚睡得很熟,醒来得也很早,房间角落里放置的铜壶滴漏在“滴答滴答”地报时。
他端坐在桌边,阳光在他身后薄薄地晕开,像是一帘蝉翼般泛着晕的纱,将他的发丝、脖颈、肩头全都笼罩起来。
逆着光的面庞有些模糊不清,脸上的白布将那缕阳光盛了起来,悠悠荡荡的,空气里微尘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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