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度春眠

    顾尘任由他动手动脚，将头发捋了一下放到身后，支着下巴慢悠悠问道：“闻大人如今还是吏部右侍郎？以大人的年岁资历，做尚书也是绰绰有余。”

    一开口就刺痛闻显耿耿于怀的心事，他这一年来没什么作为，全都是帮着吏部尚书跑腿，苦活累活都是他干，名声奖赏却落到了李城的身上。

    自从顾国公一案之后，先帝身体渐虚，萧烁和萧燃两位王爷共同处理朝政，替父皇分忧。

    朝堂上也渐渐分成了两个党派，文武百官一大半都在两人间选了主子，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闻显胆小怕事，迟迟未做决断，谁知平安王萧烁和平乐王萧燃斗得正热时，皇位竟然给了毫无倚靠的小皇子萧煜。

    新皇登基没多久，两个王爷暂时收敛锋芒，都按住不动，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闻显想升官发财，仕途亨通，就必须开始表明忠心。

    他可不觉得萧煜能坐稳这个皇位，早几天便偷偷向平安王萧烁递了橄榄枝，有意套个近乎，但萧烁似乎真的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几日只赏花吟诗，不再接触朝臣。

    闻显觉得自己的仕途大概真的止步于此了……

    他烦躁地皱眉搓了搓手，道：“哼，李城那老家伙不过仗着有平乐王撑腰才压在我头上，论真才实能，我可未必不如他。”

    “那是自然，闻大人才是真正做事的那个人，”顾尘言不由衷地夸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道，“家父在世时也曾和我说过几句朝堂之事，李城平庸之辈，又非世家出身，却偏偏深受平乐王信任，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闻显很不服气，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立马反驳道：“他能有什么过人之处？还不是靠他的好儿子！李莫李飞虞！”

    顾尘从未听说过李城还有个儿子颇有才干，无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疑惑道：“恕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李公子的大名。”

    闻显见他喝了倒入“度春眠”的茶，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想和顾尘温存，敷衍道：“李飞虞从江湖上学来一身好武功，没事就陪着平乐王打猎出游，俩人好得几乎要穿一条裤子，谁知道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说到最后，他猥琐地拉长音调，暗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随即伸手去搂顾尘的腰，顾尘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事，就这样被他拉入怀里。

    闻显口中调戏：“顾帅，你如今倒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怎变得如此娇软，做小倌岂不是辱没了？”

    顾尘苦笑道：“我早已是废人，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条贱命，哪儿来的辱没一说。”

    “是了是了，顾帅生得美貌，本官定会好好疼爱，以前见了顾帅总觉得面冷，谁知也是个热人呢。”

    顾尘还待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软，头晕脑胀的，快要连坐都坐不住了，他勉力笑了一下：“闻大人别说笑了，云间今日身体不适，风寒尚未好利索，可别传染给大人。”

    闻显心里想，哪里是风寒的原因，分明是“度春眠”起了效果。

    他如何肯放过顾尘，但也知道对顾帅不能用强，你情我愿才是最好，抬手抚摸上顾尘的脖颈，承诺道：“我虽然不受平乐王待见，但如今已经投了平安王，平安王是何等人物，不比那酒池肉林的平乐王强？”

    “待我寻着李城的错，这吏部尚书一职就是我的了，你跟了我，我定好好养着你，现在满城贵人谁不想要你？可哪个能争得过本官？”

    顾尘身上渐渐发热，没来由地躁动起来，一阵一阵酥麻的战栗感刺激着他，从尾椎骨一直窜到脖颈，每一寸骨肉都似融化了般，软绵绵的。

    顾尘往后退了退，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当年我做将军时，大家对我唯恐避之不及，如今沦落至此，竟还要争抢一番，也是好大个笑话了。”

    他热得连呼吸都带着滚烫，虚弱地抬手推开身后的窗户，凉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一瞬。

    闻显等着那药继续发作，也不急了，慢悠悠理着袖口说道：“顾国公那件事震惊朝野，先帝去了，今上为顾国公立了衣冠冢又大赦顾氏后人，显然是念及旧情，皇上应当还不知顾帅的存在吧。”

    “……嗯。”顾尘含糊应着。

    “那就说明皇上也没将你太放在心上，只是为彰显仁慈，再过几日宫里就该听说顾帅在梦浮生做那个……小倌了，不如早早跟了我，也好留下个好名声……”

    “好名声？闻大人此话真是说笑了，即便云间真的跟了闻大人，又是什么身份呢？禁脔吗？这名声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

    顾尘心中血气翻涌，双腿轻颤，用了好大定力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连思考都跟着迟钝。

    闻显被他这样一讲，顿时拉下脸来，好言好语劝了这么久已经给足了他面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莫要怪他不近人情了。

    他粗鲁地扛起顾尘往床边走，恶狠狠道：“既然不愿跟我，那就先今日快活快活，让本官尝个味道。”

    直到此时，顾尘才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药，却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被闻显摔在被褥上，衣裳散乱，意识迷离，浑身上下软成了一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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