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顾含光一字一顿道:“徐问天。”
徐问天斜睨他一眼,微嘲道:“没规矩。太微就这样教你的?”
靳扶风淡淡一笑,平静道:“右使,你们积怨已深,又何必勉强他呢。”
徐问天轻蔑地笑了。
他当然可以笑。
胜者本就是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靳扶风的人早就冲进了船舱内,只是他们本就是用来伺候人的,大多只会一些粗浅的武功,在这种场合除了处理后事甚么用也没有,靳扶风已平静下来,柔声道:“如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含光君不如同我去甲板走走?”
顾含光只能跟在靳扶风后面往外走,败者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
天过天青,像是没有下过雨,但河水却仍然浑浊着,发生过的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受过的伤也会留下疤痕。微风拂来,吹动他们的衣角长发。
靳扶风看了河水很久,顾含光也站在他身后很久,才终于听到他淡淡道:“含光君,你既然想走,那就请吧。”
事到如今,他竟然仍要放了他,任由他前去布置人手策略对付他。
顾含光沉默片刻,道:“你是不是……”他没说下去。
该说什么呢?
他想问他这么多年,哪怕他曾杀了他,他心里是不是仍然有他?
他没有问。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顾含光运起轻功掠过河面,往岸上去。
他的轻功过了十三年仍没有靳扶风好,河面宽广,没有借力的地方,免不了踏进水里,湿了靴子和衣摆。但他到底是当世武功最好的几人之一,身影迅捷如飞鸟,踏着水借着水波的浮力,向岸边飞去。
靳扶风目光空茫,看向远处山雾缭绕的青山,一言不发。
徐问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嘲讽道:“你到现在都不杀他,是真的想让他一无所有,还是仍对他心软呢?”
靳扶风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对我出手。”
徐问天讥道:“你难道做着他见了你之后束手就缚任由你报仇的美梦么?”
靳扶风低声道:“好歹——好歹他也杀了我呀。”
好歹,他们也曾真心实意的在一起呀。
徐问天微嘲道:“小七,你就是太重感情了。我已说过,你会因此吃亏的。”
靳扶风轻笑道:“所以你和我哥站在一个战线,决不允许我行走江湖,对么?”
徐问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靳扶风至今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见到徐问天的时候好奇的问他:“你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么?”
徐问天对他爱答不理,他却兴致勃勃道:“那你叫我小七吧,我哥也这样叫我,以后你就教我武功,我也要当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可是过了十八年,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仍然不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
他不禁轻轻道:“顾含光的天赋真可怕啊,近距离交手我胜算大过他,可只要被他拉开距离,恐怕我只有一个死字。”
徐问天哂道:“以你的轻功,害怕拉开距离的不是你。除非你和十三年前一样那么傻,就眼睁睁的任由他对你下手。”
靳扶风轻声道:“我以为他不会的。”
当初,真的是到死靳扶风都没想过顾含光真的会对他下手。
他是不是忘了他曾说过的,要永远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
徐问天讥嘲道:“所以你今天也以为他不会对你出手,对么?”
靳扶风无话可说。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我真傻……可是,真疼啊。”
那一剑割喉,真疼啊。
时过境迁,十三年后,顾含光仍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徐问天走到他面前,轻轻摘下他的面具,仔细端详他的面孔。
靳扶风微微一笑,道:“你怕我哭么?你放心,我不会哭的。”
徐问天不置可否,淡淡道:“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靳扶风僵住。
他的身体变得很冷。
片刻后他从袖中抽出短剑,锋利的剑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靳扶风转动角度,在光滑如镜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他的脸还是如以前一样完美,但是如玉的半边面孔已布满了红色的花纹,使他的脸带着奇异的诡谲和邪恶的魅力。
徐问天冷冷道:“‘焕天蛊’激起你全身的精血给你续命,而‘噬血图录’吞噬你的精血增长武力,如今你一动内力气焕天蛊就误以为你需要精血,就运转得更是厉害。你面上的红纹就是焕天蛊已失控的迹象,你若是惜命,就少动武力。”
他性格虽然古怪,但是从小看靳扶风长大,对靳扶风是真的好,极少对他说这样重的话。他虽然不说,但是靳扶风自己却很清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徐问天也无能为力。
靳扶风看向远方,远处白鹭沉渊,水面波光粼粼,刚下过雨的空气如此清新怡人,偶尔有渔民的渔船滑过,肥美的鱼儿跃出水面带出水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