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袁落秋大喝一声,蓦地站起拿剑向靳扶风猛地挥去,顾含光眼神一凝,刚待出手就见靳扶风手按桌面,轻飘飘地平移开去。
顾含光凝神细看,只见靳扶风纤细修长的手指做拈花状向袁落秋手腕点去。袁落秋只觉手腕一麻,竟握不住剑柄,剑不由自主跌落下来。靳扶风长臂一捞将剑握住,轻轻放回桌面上。
他们这番交手兔起鹘落,旁人刚被惊动去看他们,就已结束。
袁落秋神色大变,顾不得手腕忍不住叫道:“拈花指!你是少林弟子!”袁落秋师出名门,绝不会看错,靳扶风刚才用的赫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拈花指。
拈花指练时内外兼修阴柔阳刚之劲,伤人于无形,是不可多得的防身绝技。
难道靳扶风竟然是少林弟子么?但他头发浓密,只能是俗家弟子,可俗家弟子又如何能学习少林七十二绝技?
靳扶风笑道:“你看我像和尚么?”
袁落秋闻言一怔,犹豫不决道:“你……”
靳扶风不想同他解释,只是点了点桌面上的宝剑冲他眨了眨眼笑道:“你再对我出手,我就把你的手砍了。”
袁落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剑都顾不到拿转身就走。
“喂!”靳扶风叫住他,袁落秋顿住,听靳扶风道:“你的剑。”
他将剑向扔向袁落秋,袁落秋反手去接,没料到剑上含有内力,被剑上的力道带着走了好几步。
他的脸更红了,举起剑就想扔。
就想,但还没有。
袁落秋到底是怒气冲冲拿着剑大步冲上了楼。
袁落枫刚反应过来,连忙红着脸冲靳扶风说了好几声“对不住”,追着哥哥上了楼。
事情眨眼就被解决,靳扶风心情不错,坐回原位对顾含光笑道:“他还挺好玩的。是我不好,我不该暗讽他是追名逐利的小人……”
顾含光不由侧目,也坦然道:“说来惭愧,顾某前时也对袁公子动了气。”
靳扶风面带狡黠笑意,悠悠接道:“若有下一次,我还要逗他。”
顾含光:“……”
天色渐晚,靳扶风点的葱扒羊肉、炸紫酥肉、烤鸭、溜鱼焙面、煎扒青鱼头尾和两大碗白米饭也已端上。
这个客栈地处郊外,占地也不大,豫菜却做得很不错,已经有东京本地师傅的三分神髓。
靳扶风对顾含光道:“溜鱼焙面极重刀工,需用刀将鱼的两面解成花纹,做好后鱼体需完好无损。”碟中的鱼肉已微微散开,靳扶风道:“甚么时候你到东京,我请你吃最好的溜鱼焙面。”
顾含光平静道:“口腹之欲,符公子费心了。”
靳扶风笑道:“这就是我和含光君另一处不同了,扶风私以为食色性也,人之大欲,而含光君恪己守礼,将欲望看淡,这便是另一种选择了。”
顾含光没想到靳扶风和自己不过初次见面就对自己颇为了解,不禁微起知己之感:“这两种选择本就没有高低之分。”
靳扶风道:“也因此含光君虽不追求极致的享受,但东西送上眼前却也不会视若敝履了?”
顾含光道:“若美食于眼前却故意视而不见,另寻粗茶淡饭,岂不是过于矜重?”
靳扶风忍不住想要笑。
顾含光用‘矜重’形容此类人物,也是很有意思的了。
看来顾含光不仅是个好人,还很有脾气,最重要的是,他还很有趣。
有时,有趣已比什么都重要了。
若人人都有趣,这世上岂不是也会变得有乐趣得多?
靳扶风眼珠一转,道:“有一件事扶风倒是很想请教含光君呢。”
顾含光道:“请说。”
靳扶风促狭道:“美食含光君便笑纳了,若是……嗯,扶风还是不问了,怕含光君恼了我。”
顾含光耳后微微一红,他看着靳扶风充满狡黠之色的双眸,竟出奇没感到自己被冒犯,只是轻声斥道:“休说胡话。”
一夜无事。
第二日大雨初歇,雨水将一切都洗涤干净,道路旁染尘的绿叶已被它洗得青翠如碧,夹杂着泥土和树木清香的空气清新而干净。
一早他们在客栈吃过早饭,买好干粮之后就准备出发了。靳扶风没见到袁落秋兄妹,不知他们是早就走了,还是袁落秋还在生靳扶风的气,不肯下楼。
靳扶风原先骑着一匹千里驹踏燕紫,神骏之处比顾含光的奔雷还尤过有之,只是太过醒目,不得不扔在半路。
但幸好这世上钱不能买到的东西已经不多,很快他就有了一匹新的马。
靳扶风的新座驾极怵奔雷,速度不快,显然是拖累了顾含光的速度。但是顾含光向来言而有信,说带靳扶风去南京参加武林大会就带他去南京,半点也不埋怨。
七月的雨总是说来就来,顾含光和靳扶风刚走了半日天就黑了,隐有雷鸣。
靳扶风抬头看了看天,在顾含光身后道:“含光君,我们赶得及到下个镇子么?”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不用抬高声音顾含光就听得一清二楚。
顾含光道:“下个落脚处最起码需再走半天,我们先找个避雨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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