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

    暴雨。

    七月的雨就像未满月的婴儿的啼哭,说来就来,一发不可收拾。

    路过的人急急忙忙进来躲雨,想要走的人也留了下来,楼下的大堂内每张桌子上都有客人,吵吵嚷嚷热闹极了。

    一阵大风刮过将门‘嘭’地一声关上,跑堂的店小二已经忙到没工夫再理会。没过多久客栈的门又‘嘭’地被人推开,大堂内的人抬头去看,见门口走进一个纤瘦的身影,像是个半大的少年,他身上没被包裹挡住的地方衣服已经湿了大半,手里拿着柄乌鞘长剑,正单手将伞合上抖了抖雨水,抬起头问道:“有房吗?”

    其人妙年洁白,风姿郁美,让人不禁为之神夺,大堂内不由一静,又猛地骚动起来。

    掌柜的愣了片刻,直到那少年不以为怪似的走上前敲了敲柜台才反应过来:“有的、有的,不知少侠要打尖还是住店?”

    那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瓢泼大雨,道:“先住一晚罢,要间上房,你叫人送上热水,再送一些吃的和时兴的瓜果。”

    他的声音也很清亮悦耳。

    掌柜的为难道:“我们这儿的天字号房已都售罄了,地字号房也只剩一间还有空床。”

    少年也不着急,而是悠然道:“不知有哪位英雄好汉愿跟我换房的么?随便什么价格都可以开。”

    他知道这世上不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已是不多。

    他也没有抬高自己的声音,好像知道自己无论在哪里都是别人的视线中心,无论是谁都会用心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似的。

    有一个坐在桌旁的大汉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笑道:“无论什么价格都可以开?”他的衣服束紧袖口裤腿,桌上放着刀剑,看上去是跑江湖的好汉。

    少年侧过身看他:“无论什么价格都可以开。”

    那大汉大声道:“好!我要五十两黄金!”

    满堂骚动。一两银子已足够三口之家半个月的嚼用,五十两金子岂不是狮子大张口?

    那少年却神色不变,道:“好,就五十两。”

    他话刚出口,一锭五十两的金子就出现在那大汉桌上,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大汉和同伴们对视一眼,忽而又都拿着刀剑站起身道:“好,兄弟做事干脆,我们的房间就归你了,现在我们就上去收拾东西。”他们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他们就拿着自己的包裹下了楼,与那少年擦肩而过。

    村郊小店的天字号房也好不到哪里,少年环顾一圈也懒得再挑剔,店小二很周到,不仅浴桶里是温暖的热水,也将旁边炉子点上,在上面放上了一个装了满满水的铜壶让它在那里烧着,旁边的桌子上按他的吩咐放满了新鲜的瓜果。

    靳扶风看了眼店小二送上来的热水和浴桶,确定是干净的后就把门锁好脱光了衣服靠在浴桶边上坐了进去。

    他的运气总算还不错,突然的暴雨掩去了他的踪迹,帮他甩开了后面追来的追兵,他现在总算能躺在热水里好好休息一下。

    很快,他就舒服得有些迷迷糊糊,他还没躺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动静,靳扶风惊醒过来,刚机警地拿起放在旁边的乌鞘长剑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而来的是几声闷哼,等他拿着剑冲出屏风后就看到门已被人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

    地上躺着那几个大汉,他们已经晕倒在地上。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古财帛动人心,而世人总是贪心不足。

    匆忙之间靳扶风身上只套了件青色的外套,身上的水把衣服浸得半湿显出大片深色紧紧贴在身上,如云般的黑色长发也被沾湿了,粘在身侧,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和线条优美的锁骨,莹白的脸上透了些被热水熏出来的红晕,他握着剑,正睁大眼睛瞧那个站在门口的白衣男人。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许,身材修长挺拔,俊逸出尘如玉山倾倒,正抬眸淡淡看他。

    靳扶风看着他手上那柄剑,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就是顾含光啊?”

    雨淅沥沥的下着,顾含光在雨声中平静道:“我是。”

    他的声音也很低沉好听。

    靳扶风笑了,他很喜欢笑,笑起来像微风拂过百花,又轻松,又快活,让人也忍不住想要跟着笑起来。

    “我叫扶风。”

    顾含光非礼勿视,垂下眸淡淡道:“不妨碍符公子。”他说完就继续下楼了。

    他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靳扶风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开心愉快极了。

    雨还在下,靳扶风下楼的时候果然在大堂上找到了那笔直的身影,所有桌旁都坐着好几个人,唯独他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上一个人也没有。

    靳扶风走过去把剑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对顾含光笑嘻嘻道:“你帮了我,我请你吃饭。”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得机灵古怪可爱极了。

    顾含光正在喝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修长、干净、稳定,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剑客的手。他放下茶杯,淡淡道:“行侠仗义乃我辈本分,符公子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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