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梦。

    牧斐仍旧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他的睡眠很浅,就算是做梦也保持着莫名的理智,他记得之前自己做梦,梦见自己成了皇帝,吃喝玩乐,于是他在心里说“继续睡继续睡”,醒来就迟了,错过了自己的客户。又有一次他梦见自己要被送上食人族的烤架,赶紧命令自己醒来,才不至于变成一个噩梦。

    今天的梦,牧斐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让自己醒。

    他又梦见了穿着高中校服的自己。

    但是这一次,不知道该不该醒。

    他的父母在吵架。

    梦中的父亲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知识分子,戴一副老式的黑框圆眼镜,母亲是一个有些矮胖的女人,穿着简单,围着有些褪色的围裙。他们好像是在闹离婚,父亲说母亲没有把牧斐教好,都从年级第一退步到年级第二了,母亲说父亲就知道做甩手掌柜,眼里只有工作。

    是很典型的家庭啊。

    牧斐趁着两人吵得凶,偷偷溜了出去。

    老式的居民楼,灰白斑驳的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最底层楼道的灯坏了,牧斐下去时,看见一个人影。

    是穿着同样校服的秦慕宣。

    但他没有好好穿,而是像所有问题学生一样,把校服系在腰间,露出上身昂贵的黑色T恤,白净的脖子上吊着根黑色的项链。看见牧斐,眼睛一下就亮了:“没事吧,你妈没骂你吧?”

    “我差点被我妈骂到当场去世。”牧斐伸手,“给钱吧。”

    “嗨,你受委屈了。”秦慕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小洪说了,他爸特别高兴,多奖励了两千,他说过两天还要请你吃顿好的。”

    他口中的小洪,是牧斐他们年级的万年老二,家境殷实,因而和秦慕宣关系也特别好。这次期末考试,是小洪托秦思宣来和牧斐谈生意,把第一让给他,就给牧斐一千作为酬劳。

    那个时候,一千块钱,对于牧斐这样的穷学生来说,可太有吸引力了。

    “吃饭就算了,你赶紧走吧。”牧斐没好气道。

    要是知道退步一名的代价是被各科老师和父母轮流念叨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应这破生意。

    “行行行,不碍你眼了。我走了?”

    “走啊。”

    “我真走了?”

    “嗯,走啊。”

    “行。”

    秦慕宣叼上一根棒棒糖,扭头就走。牧斐看着秦慕宣六亲不认的步伐和风骚的背影,心说这人能活这么些年,或许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楼上传来母亲的叫唤,应该是架吵完了准备吃饭了。这个点,家家户户都飘着菜香。牧斐准备上楼,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叫唤。

    “斐弟——”

    牧斐心中暗道不好。

    那秦慕宣明明已经走出几十米远了,不知抽什么疯,解开了校服,挥舞了起来,嘴里还喊着:“哥哥爱你——”

    牧斐忙不迭跑上了楼。

    真是个疯子啊。

    梦结束了,牧斐也醒了。

    身边空荡荡的,秦思宣不知去哪里了。牧斐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空。

    他看了看钟,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in-Q已经被乔嘉桢带走了。

    “乔博士的实验室很忙,他一早就非要走。我怕你舍不得小Q,就没叫醒你。”

    秦思宣是这样解释的。

    牧斐心里有火,但是没法朝秦思宣发。

    “我们也得回去了。”秦思宣摸了摸牧斐的头,“抱歉啊,我不能离开公司太久。本来想带你去看海的。”

    “没事。”牧斐耸肩,“我也休息够了,我那小侦探社虽然冷清,但也要经营呢。”

    听到牧斐这样说,秦思宣才放下心来。回程的机票今早就订好了,他原本怕牧斐发脾气,还让助理小张买了赔罪礼物。

    下午,两人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落了地,秦思宣就被公司的专车接走,而牧斐……被秦思宣的助理给接走了。

    “嘿嘿。”张助理是一个很有业务能力的年轻人,就是一笑起来就格外憨厚,“花是我替总裁挑的,您还喜欢吗?”

    牧斐看着车后座巨大到浮夸的红玫瑰花束,以及中间摆放着的手机盒,一时无语。

    “好看。”

    “我就说好看吧。”张助理侧过头来,“总裁原本想选白玫瑰,我说白的不吉利,红色才喜庆呢。”

    牧斐:“……”

    这破公司,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牧斐:“您能专心开车吗?”

    “哦哦。”张助理转过头去,不再聒噪了。

    牧斐望着那玫瑰花束,都不敢去拿新手机了。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在他的认知里,花是送给男人送给女人的求偶礼物。

    他们街道上最漂亮的女学生,几个月前就收到过一束红玫瑰,不过比这个小得多,当时那个女学生捧着花,笑得特别娇羞,隐约是流泪了。牧斐当时躺在自己的摇椅上,带着墨镜,满脸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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