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独家发表

  另一边,庄益听闻青榆到访,飞快地离开校场,直奔她而来。

  “慢点慢点。”青榆大呼小叫道,责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又不会跑掉,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话虽如此,却面露担忧,拉着他上下打量。

  “放心,我已经好透了。”庄益拍胸脯道,攥住她微微发凉的手,用体温为她驱散寒冷,好奇道,“你怎么来了?”

  “阿姐说要给你们送点东西。”青榆压低声音,“但我觉得,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想来探望萧将军。”

  “那你呢?”庄益明知故问,见她羞红脸,忍不住俯身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

  “你……”青榆听到不远处的调笑,心下赧然,“讨厌。”

  语气却没有半点威慑力。

  将士们不住地起哄,唯有跟在后面的万全和万康见怪不怪。

  要知道,以前岐王和王妃在的时候,那可是比他们都“过火”得多。

  转眼又一年。

  物是人非,但却充满新的希望。

  -

  千里之外的杭州。

  宣华长公主推开院门,踏着纷纷细雪,叩响隔壁柴扉。

  很快,她听到“吱呀”一声,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老人笑道:“是阿沅呀,快进来,外边冷。”

  宣华长公主谢过,随他走进室内,将竹篮放在桌上:“我做了糕点,给您二位送来些。”

  “好孩子,有心了。”老阿公请她入座,笑得合不拢嘴,“今年有你作陪,我们这里简直热闹了许多。”

  正在做针线的老阿婆放下手头活计,为她斟满茶水,提议道:“阿沅,留下用顿饭吧,也算作我们两个的回礼。”

  宣华长公主没有拒绝,却是随两人去往灶房,帮忙打下手。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食物摆上桌案,老人单独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宣华公主稍事沉默,也如法炮制。

  今日是元月初三,距离公子过世已经将近五个月。

  三月初,她同他离开长安,六月到达杭州,购置了一座湖畔的小木屋住下。

  隔壁是一对老夫妇,两人的独子在十一年前的荆州之战中牺牲。

  公子深居简出,只偶尔会到湖边静坐,或花几枚铜板,请岸边的船家载他乘舟走一圈。

  他戴着硕大的斗笠,下半张脸遮挡严实,仅露出一双眼睛,也从不在人前开口,周遭邻里皆以为他是个哑巴。

  只有一次,旁人问及她与他的关系,她尚未出声,他就抢先道:“这是我阿妹。”

  仿佛生怕被误解成别的什么一般。

  她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身处异国时的知己,亦或是经历过同生共死的患难之交。

  既然想不通,她索性不再深究,觉得这样相依为命的日子也挺好。

  从前她未曾离开过长安,初次远行便是作为和亲公主去往茫茫塞外,比起雪深风烈的漠北,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江南的小桥流水和烟雨朦胧。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心生安宁,仿佛时光悄然静止。

  直到他长久以来的坚持终于无以为继,某次游湖归来,一进屋就陷入昏睡,任凭她怎么叫他都无济于事。

  她从城里请来大夫,然而大夫看过之后摇了摇头,劝她早做打算。

  八月十五那天,是他最后一次清醒。

  大清早,她照例来看他,却发现他竟自个坐起来,正披着外衫在桌前奋笔疾书。

  她短暂地愣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欢喜,一颗心便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并没有好转,只是回光返照。

  那封信是寄去京城,捎带着还有一块白玉佩,他遣走岐王……新帝派来照顾他的仆从,让他们把东西交到皇后手里。

  当晚,两人坐在院子里,他陪她喝了几杯桂花酒,然后含笑闭上眼睛,在满月下溘然长逝。

  弥留之际,他轻声对她道谢,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没有对不起她任何,如果没有他,她只怕早已在北夏郁郁而终。

  她将他葬在山里,从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是他最喜欢的景色。

  而她却没有立时回京,觉着留在杭州过一辈子也挺好。

  母亲做了太妃,每天在自己寝宫里吃斋念佛,帝后以礼相待,已然高枕无忧。

  她无牵无挂,只想远离纷纷扰扰,从心所欲地生活。

  “快吃吧,免得一会儿凉了。”老阿婆的话音打断她的思绪,宣华长公主微笑点头,喝了一口气香甜的羹汤。

  “说来,今日还是林大将军独子、林家大郎君的生辰。”老阿公忽然唏嘘道,“可惜啊可惜,林公子少年英才,本是前途无量,最终却与林大将军一同被奸佞所害。”

  宣华长公主持汤匙的手一顿,没由来地想起刚到杭州时,她原想在城里置办一间房子,但路过林家大宅时,昏睡中的公子突然醒来,说自己不喜欢住城里,问她能否到湖边住。

  她问道:“阿公,不知那位林公子……他的名讳是什么?”

  “思念的思,归来的归。”老阿公叹息,“但他终究未能回到故乡。”

  此前的诸多巧合逐一对照,心中疑惑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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