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隐者俄搓斐(上)

    然后,他伸出右手抚摸了下小教士的秃头顶,又用双手比划了几个手势。小教士看了两个客人一眼,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同样做了几个手势。

    “布列卜在向你们问好。”山加姆解释道,“他是个哑巴,耳朵完全什么都听不到。”

    “这我就放心了。”铁马兰用手掌抹了抹嘴上的油腻,又撕下一小块无酵饼塞进嘴里。“我和我的这位帮手,对了,人们叫他神的感叹。我们两个人从北边绕了个大圈子过来,从女王高贵威严的宝座下面,两腿打着冷战、偷偷摸摸地过来,我们要找一个人。但山加姆或者别的什么名字的你,不能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山加姆收起了脸上的笑纹,眼里隐约闪掠过一丝凶狠的光芒。“我不欠你的,铁马兰。”他说话的声音降低了一些:“那是谁?”

    “呵呵呵呵……”铁马兰笑了几声,他的目光落在已经转过身去的康莱修士的背影上。“这个人有个名字,俄搓斐,但这个名字恐怕除了他本人现在也就只有我知道了。”

    “我向神起誓,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认识厄弗拉,还认识俄祖拉,他是月夏的一位受人敬仰的长老。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

    “听我说,”铁马兰不耐烦地摆了一下手,打断对方说道:“你当然没有听过我说的这个名字,但你却一定知道最后一个白隐者的下落。”

    “俄搓斐,白隐者?”山加姆皱起了眉头,嘬了嘬嘴。“啧,你想说俄搓斐就是这个白隐者吗?”

    “他躲在这条山谷里有四十多年了吧?他在哪里?”

    “他死了……”山加姆抓起黑铁茶壶给对方的碗里添上热茶。“十几年前就死了,是我的前任神堂掌教亲自火葬的他。”

    铁马兰放下正要送到嘴边的黑橄榄,深深吸了口气。“顺加,”他声音低沉地说,“杀了他。”

    显然,当看到那个年轻客人从怀里掏出的长管火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自己的脸面,山加姆的眼里立刻闪掠过一丝惊恐。“等等,”他赶忙摆了摆手,“铁马兰,先听我说完。”

    “他就在我们脚下。”看到黑洞洞的枪管从眼前消失了,教士才稍稍放缓了些语气。“但向真神起誓,我真的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自从十年前活活吞吃了给他送饭的教士后,那道铁门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你饿不死他。”听到掌教不同寻常的叙述,铁马兰却平静地喝了几口茶,舔了舔嘴唇接着说:“你听到外面小姑娘们唱的那首儿歌了吗?有个白姑娘来看过他,给他喝了一些冥河的水,他现在应该活得还很自在,并且已经预先知道有冤家宿主会来找他……”

    “你们是来杀他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山加姆的目光在两个客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那个年轻人胸前衣襟上缀着三颗方形铜纽扣,每个纽扣上都浮雕着一只眼睛。“过去枪法最准的三眼客都杀不了他……康莱,把钥匙给我。”

    盲眼的老修士再次转过身,他张开了嘴,用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探到舌头下面,很快取出了一把三棱形的小巧别致的铜钥匙。

    “怪不得他说话含混不清。”铁马兰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也是练习了好久,才把舌头练得运用自如。”

    餐桌被费力地挪开,积满油垢和灰尘的地毡卷起来,露出了一道包着铁条的暗门。

    “下去要走很长的台阶,”山加姆把钥匙和一盏玻璃罩灯递给铁马兰,又看了顺加一眼,说:“我和康莱都会为你们向真神祈祷的。”

    铁马兰接过两样东西,向顺加眨了下眼睛,“你不跟我们下去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掌教的圆头大鼻子前划了条直线,说:“我的计划是: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在你后面。”

    山加姆看着二人,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我山加姆永远不会暗算铁马兰。”他说,“好好好,我在前面带路,神啊,保佑我吧。”

    昏暗而又潮湿的石级道倾斜直下,左转右拐地不知道下了多远,眼前忽然横着出现了一条暗流,哗哗啦啦地从脚前流过。周围的空间也似乎开阔了许多,虽然只能看到手提灯微弱光照下的一小片地方。地面上布满突兀而又湿漉漉的黑色岩石,偶尔有几只巴掌大的湿虫从岩石缝隙间爬过,受到灯光的搅扰发出吱吱吱地不安分的鸣叫声。

    跨过溪流,磕磕绊绊地又走了一会儿,一道灰暗的石壁挡住了他们的道路。

    石壁下面有一个不足两苏尺高的拱形门洞,门洞内是一扇锈蚀斑驳的黑铁门,粗笨的门把手上还拴着一截链子,垂落到地面上的积水里。

    “里面还有一道门。”山加姆用两只手抓住了那根链子,打算用力拉开铁门,但却被铁马兰拦住了。

    “别太着急。”他做了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然后把一只耳朵贴到门扇上仔细倾听。

    顺加注意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从铁马兰眼角闪过。

    “顺加,”铁马兰离开了铁门,没有目标地四下看了几眼。“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叫你神的感叹?”

    顺加盯了对方几秒,“这个名字,”他轻轻笑了一下说,“是因为我出手比神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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