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玻璃墙外,人来人往,往来的人群在褚红涛眼里换了模样,装潢亮丽的奢侈品铺子在他惊惶的眼珠子里换移成另一副景象。
“兰诗意,是我的同桌。”褚红涛的神情随着他的话穿回十年前。
萧重和谢彤庭静静地听。
“镇宁中学是私有制工人子弟学校,学生家长多半是纺织厂的职工,我和兰诗意家都是。”说到这儿,褚红涛用手比出一个本子的形状,“每个班级的老师都有一个这样的小本子,专门来记录学生的家庭背景。”
“送礼的贵重程度和老师对学生的用心程度成正比,是不是。”萧重问道。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然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学校里头某些不成文却又普遍存在的暗规则,他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褚红涛已经完全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镜片后的眼睛一片惨暗:“我们班顾钰家里是开公司的,家里条件最好,他爸年年都给乔老师送礼,国外进口的化妆口、时装、歌剧演唱门票花样百出。”
“兰诗意,是班里唯一一个不送礼的学生。”褚红涛摘下眼镜,眼里泛出愤世嫉俗的光芒,“她父母的钱都花她弟弟身上了,一箱牛奶25瓶,她只能喝到5瓶。”
“靠,重男轻女这么过分。”谢彤庭一听冲冠。
萧重一手端起方桌上加糖加奶的甜咖啡,一手叉进上衣口袋,鸦色的眉梢和眼尾齐铫:“你暗恋她?”
褚红涛没否认,自喃自语道:“她人很好的,平时总借我笔记抄,我课堂上没听明白的,只要问她,她都会耐心给我解答……”
他话音突然一折,目龇欲裂地道:“顾钰妒忌她的成绩,在乔淑萍的课上污蔑她偷自己的钱,乔淑萍枉为人师,和顾钰沆瀣一气,问都不问就认定兰诗意是小偷,罚她到走廊站了一节课。”
“啪”地一声,褚红涛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张浩然、周杨、楚俊义他们全是帮凶,他们都该死——”
都该死——
那节课上,同时伸出的手指尖成一把把能穿透人骨髓的锥子,折出的寒意映亮一张张得意、理所当然、掺着“活该”意味的青嫩面孔。
“我的笔记都给你了。”褚红涛耳边响起兰诗意轻柔的语语。
也是这样的人间四月天,风暖过树梢,满枝的绿活泼地在明亮的阳光里摇曳,叶子缝隙间嵌如点翠的长空碧澄如洗。
多好的天气。
兰诗意割颈前,抽出桌屉里一沓厚厚的课堂笔记,一股脑摊到他桌子上。 “都给我,你用什么?”年少的褚红涛问十年前还鲜活的兰诗意。
兰诗意向他一笑:“我用不着了。”
下一秒,泼眼的红烈溅上讲台,当堂学生的惊恐尖叫和奔逃的身影在他眼中轻成一缕扭曲的白烟,被岁月一磨,竟一年一年开始深刻。
褚红涛用了半小时时间,断断续续地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那么耀眼的成绩,在那个年月,那点蝇头小利面前,贱得连地上的一分钱都不值。
而对于兰诗意父母而言,女孩子读再多的书,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多出一分钱都像剜他们的肉,至于给老师送礼这种超出他们人情世故认知的额外支出,更是要他们的命。
换到弟弟兰诗文身上,这额外的支出就成了改变命运的仙丹。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在相当一部分父母眼里,这句话它分男女,唯有男孩高,女孩皆下品。
“他们都死了,我肯定是她杀
的。”褚红涛似乎是被咖啡馆里的冷气吹冻了神志,他再一次,眼神疑怖地向左右瞟探。
工作日,馆中人影零碎,门口的服务生站得依然笔直。只是,馆中本就如蚁哼的人语在萧重和谢彤庭尽数消声。
“她曾在南非出现过。”褚红涛瞳孔在镜片后蓦地膨大,手下死力抓着方桌边缘,对萧重道:“警官同志,你们相信吗?你们查的案子是死人作案,死后的兰诗意还曾在南非出现过。”
萧重端咖啡的手不太稳当地抖了下。
温秋,《自由日报》时政版块记者,常驻南非。
巧合?
褚红涛半起身,手在嘴角比出一个喇叭口:“你们不信可以去我家里看看,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她复活了。”
萧重瞥了他一眼,放下手里一口没喝的咖啡,起身落下一字:“走。”
“啥?萧重你也相信死人shā • rén 。”谢彤庭抱着笔录本跳起来。
这离奇的走向已经超出他的科学认知和多年侦办案件形成的固定思维模式。
“我萧重倒要看看到底是鬼神作祟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鬼来就缉鬼,神来就猎神,流程都一样,有什么可顾虑的。”萧重凛然正气如佛光普照,戳得谢彤庭内心无比澎湃。
“萧队说得对,管他娘阴间阳间,查就是,”谢彤庭煞有介事地学电视剧里的如来菩萨拈出一个似模像样的佛指,“法冶杜会,众生平等。”
不及念句“阿弥陀佛”的佛号,便被一脸尴尬的萧重提溜着后颈提出了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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