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祖宗
也不知是怎么了莫非上了年纪,最近总是思绪不自觉的乱窜,那些几年前的事,仿佛已是前尘过往,想想也不知自己怎的活过来的,有时候落颜玉就在想,那场祸事之后的自己到底是人是鬼,好像世人只知有那么位爱穿戏子衣衫,手持一把白玉扇,笑靥如花模样俊俏的魔尊舅舅,生的风流韵致却摆明了就是个红衣祸世妖孽,几乎没人敢把这人想的多么温润如玉,温和宽厚。
虽然不会武,可单用那么星星点点粉末就能掩着面勾着笑取人性命于无形,这么个笑面狐狸能有多心善。魔尊短短时间可以稳占半个天下,与这个男人的狠辣程度脱不开干系。就这么唯一的一个长辈亲戚,魔尊自然是要好生供奉着。
他们哪知道陆离茗身上流淌的血,他憎恶又眷恋。每每陆离茗受伤流血,落颜玉都是强忍着心头的呕意,不去看那双眼,曾养着这双眼睛的禽兽,毁了他毁了整个落家乃至搅乱天下安宁的魔鬼。
甚至落颜玉没有任何词来形容他,世上再难听的词形容他,都怕是玷污了这些传承的文明。
曾经他的存在慢慢的不知何时起野心大过天于这个天下于他就像是囊中之物,于天下而言,他就像是黑夜,黎明前是最黑的,这个男人远比黎明前要可怕,遇上他就像把你的眸子残忍的剜出,那种黑是最可怕最具有威慑的,单凭抽尽气力,跌入无法挣脱的无尽束缚。
“落颜玉!”
落颜玉吓了一跳,正好对上陆离茗盛着的那双眼,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这种畏惧是刻进骨子里的,如同震慑一般。双手撑着身旁一侧的案几才稳住身形,缓过神。
“怎么如今倒是一点长幼尊卑都不知了,云凌可不像教徒无方的宗派!”
一夜之间便尝尽了人间冷暖悲苦,失了阿姐,丧了母亲,手里被塞了个脏兮兮的小娃。那时候自己眼里只有仇恨吧,要不然怎么就把这么个小子丢了呢?落颜玉托着下巴看着案几上皱着眉喝着解药的陆离茗。
“舅舅……刚看你走神了,唤了你好多遍,也没个应。”陆离茗可是很爱听别人称他是云凌的人,好像这样就能气着那个整日吊着个脸的那位,也让世人看看不可一世的白言泽教出个魔尊得多丢脸,他总觉得自己实力越强大,白言泽就会多忌惮他,多畏惧他一些,这样就不会再看不起他了。
“喝药吧。”落颜玉把补药也递给他,起身拿了个玉摆件,摆摆手。“拿去当了,添件衣裳。”
这些年或多或少拾捡回那么些许过往,一点点拼凑出原来的落颜玉的样子,于是他拾起了放置好久的医术,穿着最厌恶的黑色下山行医,只有毫无挂念游走世间之时才穿上及其喜爱的红色。
他原以为自己是走出来的,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必耿耿于怀,他总是这么安慰别人,甚至是陆离茗落颜玉都是劝他放下的。可是于他自己而言,根本没有什么过去值得怀念,他从来就没有把过去当做过去,才会一直穿着黑色衣服下山行医,也算是为阿姐积福报了。
冷枫一大早跟着旁边这位祖宗下山,明明是自己贪恋着玩,吵着下山热闹一番,走两步又是累又是苦,怕红衣衫沾上尘土,就差冷枫给他叫顶轿子抬着他走了。
冷枫艰难的摸了下钱袋,原本鼓鼓的都瘪了下去,再看那祖宗扛着比他还高的糖葫芦棍,在前面头也不回,也不知道看看自己侍卫手里高过头的衣服盒子。
拿剑时候怎么没见他有这么大力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抱着这么大的个糖葫芦棍倒是脚底生风。
冷枫跟着落颜玉来到了一个小巷,这巷子是两边略显破落长了些许绿植的平房院子,尽头的茶楼更显古朴意韵与身后粼粼而来的马车,高高飘扬的商铺旗子相衬着更显雅致,把茶楼开在这闹市中竟不觉得丝毫不妥。
不妥在这么古朴的茶楼一进门便是半人高的金元宝,再者就是金足樽,连椅子都是翡翠制成,整个大厅琳琅满目,无不尽其奢华。一楼作听戏与闲谈之用,二楼是写着镀了金字的典当铺,这茶楼可比顾家公子张扬多了。冷枫将东西放置在了桌上,忽的落颜玉拉住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还算清秀书生模样,一身水墨衣裳并无金银点缀,不像有钱样子,怎的也来这种奢华之处。
“你母亲的病如何了?”
书生匆匆打量了他一眼,便甩开他连滚带爬的跑掉了,世人大都不喜一袭红衣的落颜玉,他们更亲近黑衣的颜洛,在他们心中仅仅是一件衣服就能改变他们对一个人的认知,黑衣乃善,着红衫便是祸,那个昨天还哭着求他救救自己卧病母亲的孝子,不过是换了件衣裳,今日见了他惧怕的像是活见了鬼。
落颜玉悻悻缩回手来,摇摇头,“这茶楼是施了法阵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闲谈的小茶馆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哥哥,你是有什么物什要典当吗?”
落颜玉抬头并未发现旁人,冷枫示意他低头,一个粗布衣衫小娃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咧着嘴,一直笑嘻嘻的。
“你不怕我?”
“哥哥生的俊俏,好看的人没有坏蛋,哥哥。”
“你这小娃,这几声哥哥可真甜,旁边这个哥哥好不好看啊?”落颜玉把挂在腿上的孩子抱起来,指了指一旁抱剑的冷枫,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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