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罪人坑与误解

    阴冷的地牢中，洛清雨攥紧的苍白指尖发抖，耳畔声音纷乱。

    “洛道友，您看，只要您默写下归一卷的内容，他们就不用死……”

    “还在犹豫吗，这样，我们提高些效率。我数到三声，你背一句，不然他们就死一个人。”

    “洛大人，救救我们！”

    “洛大人，您刚治好了阿昭的病，他还那么小……”

    “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

    洛清雨眼前的景象在无规则旋转着，一会儿是他救助过的普通百姓，他们脸上带着惶恐和期盼；

    一会儿是繁音道盟青色的道袍，金乌华贵的纹路衬着叶澜煊丑恶扭曲的嘴脸。

    几道不同的声音尖锐的在脑内响起，无孔不入的刺入他脆弱的神经。

    他近乎要昏厥，却因为清醒咒的效力，被迫接纳这一切。

    洛清雨终于被压弯了脊梁，扶着一旁的石壁，痛苦的干呕着。

    小狐狸蹲在地道入口，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罪人坑只有一间牢房，所有穷凶恶极的人被关在一起，互相殴打折磨。

    此时看见闯入的洛清雨，看他虚弱的靠在石壁旁，只露出半边惨白的侧脸，冷汗染湿了他乌黑的发梢。

    他白衣染尘，气质却不减，如同被射伤了翅膀的仙鹤，摇摇欲坠的落入糜乱的凡间。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哪里来的病美人，都别跟老子抢！”

    “也用不着一人独占吧，来到我们的地盘，自然是要一起共享。”

    “诶呦呦，你们可少来吧，这小美人一看身子就不好，别玩儿两下就嗝屁了。”

    “兄弟们悠着点，爷爷我可是好久没遇见这样的绝色了。”

    “确实，变成尸体的话很快就要臭了，还有什么乐趣。”

    污秽不堪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的响起，洛清雨听不真切，他的凤眸被水雾浸透，眼角的泪痣泛着红，抬起右手，纤长的指尖抖动着，对着虚空微微合拢。

    “……我会救你们的……”

    淡蓝的光束骤现，轰的一声，自他所在的中心向四周扩散。

    一时间罪犯们纷纷抬头望向头顶密不透风的石墙，在惊讶声中，有凝聚而成的霜花洒下，化为水雾驱散了洞内的浊气。

    小狐狸弓起了后背，乌黑的耳尖抖动，紫色的瞳仁中浮现出几分复杂。

    洛清雨在召唤他的本命剑天暮。

    可他重创未愈的心脉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只是开了个头，隐隐就有力竭之势。

    洛清雨手中隐约出现了剑的轮廓，天暮的剑身细长，轻盈而柔软。

    天暮在他的指使下砍往牢门设置的结界，只可惜尖端刚挑破一个小口，剑身萦绕的淡蓝光芒即刻散去。

    洛清雨喉中一堵，猛然吐出暗红的血来。

    就算是清醒咒也不足以制止他眼前迅速变得模糊。

    “咚”的一声。

    洛清雨昏倒在了地上，缠着血线的皓腕坠入肮脏的泥土中，四肢轻微的抽搐着。

    小狐狸见状，正要跃入洞内，却被迎面击来的魔气狠狠钉在树干上。

    沈君衡双目发红，扭动魔气搅入它的心脏：“你做了什么！？”

    那小狐狸不仅没有挣扎，瞳中反而露出几分讥诮。

    它的身形嘭的一声化为漆黑的鸦羽散落，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沈君衡，别敢做不敢当啊。”

    一道冰冷的男声回荡着。

    “是化身？”沈君衡顾不上去气恼被摆了一道，而是迅速进入了地牢，眼前的景象让他脑内有瞬间的空白。

    “洛晚霁，你怎么样？”

    任凭他怎么抱着通体遍寒的人呼唤，洛清雨连眼睫都没有抖一下，他的嘴角还在潺潺涌着血迹，气息微弱的像是随时会断裂。

    “什么啊，原来是尊主的新欢。”

    “还没玩腻吗？扫兴。”

    “他刚刚说要救我们诶，尊主，你要被抛弃啦。”

    囚犯们叽叽喳喳的嘲笑着。

    沈君衡眉心的魔纹闪烁，怒吼道：“都给本座闭嘴！”

    他抱起洛清雨，这里太脏了，多呆一秒都会污染了对方。

    所有被关押的人，的确是犯了重罪，他们有的shā • rén 无数，有的强抢民女，有的独占赈灾食粮。

    还有的是装成洛清雨模样企图爬床再设计他的卧底。

    大部分人是沈君衡走过洛清雨曾救助过的几个镇子，为了维持镇中的和平而抓回来的。

    他没有杀死他们，而是把这些人关到此处狗咬狗。

    洛清雨大概是误解了他。

    沈君衡一路将人抱进了君影殿，解下鹤氅随意丢在一边，从怀中拿出他去采摘到的复羽草。

    这种草药生在天池刺骨的水底，有修复经脉，补充气血之效。

    他来不及叫下人代劳，自己用魔气捣碎了药草，注入瓷杯中，抬起洛清雨无力的头，让他整个人靠在自己臂弯，将杯壁对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要把药草汁水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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