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日玲珑棋盘

    红袍茶的馥郁兰香。

    是因为什么心情好呢?

    隔着经年黯淡的珠帘,宋风眠凝视着不远处那个忙于沏茶、熟悉的利落背影。

    摸了摸心口,果然如意料之中,早已没有任何起伏跳动了。但胸腔中曾经生长心脏,以为早已经结成块垒的那处,潸潸然流下了流泪——

    那些个长存过往、疙疙瘩瘩的执念,被周密而仔细地覆盖住。

    被浸润得光滑而又柔软。

    宋风眠睫羽簌簌,投射下一小方愉快而又释然的阴影。眸子里狡黠的微光却是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

    “嗯,下棋,就是你理解的字面那个意思咯。”

    他如透明羊脂白玉的容色因为激动而泛出几丝绯色。

    “依你们几位能力,撑三天结界不被上天庭发现应该不算为难吧。”说罢朝着谢君山深深一礼。

    “我想请求你们相助,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跟战星晚下三天棋。”

    “几千年没下了,手还真心痒地很。”

    “只是……下棋?”谢君山闻言一凛,虚扶了对方一把,只是仍茫然不解其意。

    不知怎么,谢君山恍惚间想到来的时候,一路所见红袍树艳红如火,仿佛鲜衣怒马的少年。

    现在想来,总觉得他们繁盛的外表下——

    有些孤独哀戚。

    又有些铮铮傲骨。

    “不然呢,仙尊难不成还想着看我大闹上天庭的狗血桥段?”

    “那也太无聊了。仙尊还是去话本子上寻那样的戏吧。”

    “请仙尊不要告知星晚真相。”

    “三天后,我自会随你去上天庭自首,心甘情愿接受一切惩罚。”

    宋风眠耸了耸肩,透出一种为政者的陌生矜贵。

    用最波澜不惊的语气,最云淡风轻的声调,拿自己当看客一般打趣着谢君山。

    ……

    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感觉说的话比不知情的战星晚还要傻不愣登的。

    谢君山长长叹了口气。

    ……

    宋风眠几千年偏执,到头来却发现,一切业障的缘起,竟然都是上天庭打着维护大局的正义旗子而使了手段。

    ——没人在乎当事人到底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战星晚的历劫也好。

    黎黛的顶罪也罢。

    上天庭早已替所有人做了最好最优的抉择。

    想来也是,上天庭永远理由充足,永远非黑即白,永远有一副堂而皇之的板正面孔。

    怎么能不恨?

    但是该恨谁该质问谁呢?

    之前一心嚷嚷着要杀战星晚泄恨的宋风眠,突然发现自己心里其实一片清明,好像并不需要什么理由去说服自己,也不是真恨战星晚,更不要说分出多余精力去恨去报复上天庭。

    在战星晚再次出现,他还来不及从黎黛跟谢君山那儿知道一切原委前,他已经如醉方醒。

    ……内心深处的恨意与狠戾骤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原来他只是贪念,哪怕是战星晚的背影,也想再见到他啊!

    宋风眠思考了半天见到战星晚后自己能做什么,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令自己极为满意的答案。他喜滋滋地做了决定——

    他要跟战星晚下三天棋。

    就像从前两个人对垒那般恣意。

    ……

    殿顶生了瓦松。

    宋风眠抬起头,似乎出神地看着屋顶漏下来的天光,倔强无声里有殷殷傲然。

    ……你上天庭既然觉得我知道真相后定会一腹恨戾兴风作浪前来报复,我就偏要狠狠打打你们的脸!!!

    拼上粉身碎骨、化为齑粉,也要走一条阳关大道给你们看看!!!

    至于战星晚,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好保持现状,永远都不知道,永远都不记得。

    活着的人,不做选择的人,虽然不会刻骨,但至少永远拥有洁净希望。

    不会像他这样照见魔心堕落,终有一天破碎流淌直至永远消失。

    ……

    虽然宋风眠神色坦然,一副再轻松不过的样子。

    谢君山却有些堵得慌,一颗活泼泼的心被他轻描淡写的话来回碾了好几次。

    她以前看过话本子里一句话,人间有情,是开始,也是结束。

    她初心是想救无辜的黎黛,也想尊重战星晚的意思去找回他下凡历劫的记忆,让他重新做出选择。

    但眼下,她却拒绝不了宋风眠。

    至少,暂时拒绝不了。

    罢了。

    三天结界倒的确不算什么难事。

    就算没有那两位大神相助,谢君山一己之力也能扛得下来。

    谢君山心内百感交集,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下棋没什么问题的,我们这儿几个人顶够。”

    “就算你想摸胡,我们也可以凑一桌陪你。”

    “还余一个人可以买庄。”

    宋风眠扶额一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