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哭一哭扮猪吃老虎

    早春少有的疾风夹着雨星点儿,料峭的寒意迎面涌来。

    人的肌肤被吹得脆薄如纸。

    寒意却在将将落到红袍树时,施施然换作清晨第一阙蓬松的阳光。

    宋风眠经历跟谢君山的一场大战后,血色全无,略有倦容。

    ……被阳光一照,更加显得容色如透明羊脂白玉。

    许久不适应光亮的宋风眠,勉强掀了下眼皮子后,双眼仍是习惯性一阖,长长叹息一声——

    那些他被动卸下蠢蠢欲动的阴狠戾气,曾使他死后入不了轮回。

    但也支撑了他几千年那么久。

    ——让他捱过等待战星晚出现向战星晚复仇的那些旷世无望的孤独。

    戾气深入骨髓,一旦人为拔出,就像当着他的面生生剥下了他一张皮。

    ……他疼。

    虽然肺腑已不能感知扭曲,筋脉已不能体会抽搐,但是他仅剩的灵识告诉他,他心里很疼。

    他的一生荣辱跌宕,起起伏伏,死后成了魂息、后来又成为精怪,都跟那个叫战星晚的男人脱离不了关系。

    ……他恨。

    既然战星晚飞升为武神,那他先前理所当然地厌恨所有武神。

    ……但奇怪的是,他跟谢君山打的交道虽短,却在这个本该公事公办的人身上看到了最初的战星晚才有的——

    对人的真心。

    一脚踩破结界的魔界三皇子渡他法力,要他近来遇到一个拿着身如寒玉、刃如秋霜的兵器之人时,可以多吓唬吓唬对方,把假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战星晚极有可能会被逼得现身。

    他一直记着魔界三皇子的话。

    事实上,他也只遇到了谢君山,和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红袍。

    是以在谢君山祭出沁水前,他便试探性使出了“破穹”的“穹”。

    但谢君山猜的没错,他不会真的使出“破”。

    不会真的如此,当然不止是怕累及跟战星晚一起打下,而后创建的江山——天心国。

    沁水斩消尽那些戾气后,他竟有些如释重负。

    阖门而殪,抑或覆族而丧,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可能他所剩不多的灵识里,受那个生前作为开国皇帝的宋风眠的意识掌控,并不愿意见到这些号泣之哀。

    他与战星晚私仇甚深,他一心也只想对战星晚复仇。

    ……至于无关的旁人,他最大限度就是扰乱武官梦境,以期作为武将直接保护官的武神之一战星晚,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作为依附红袍树而生的精怪,得到魔界三皇子渡的法力,修为大涨,致使红袍长势妖异,根伤了几处民房跟寺庙,这事因他而起,但却实在不在他原本的计划跟控制中。

    他对谢君山的出现,怀抱一丝不能承认的庆幸。

    与一声不愿说出口……只能原封不动吞下去的感激。

    ……

    宋风眠对谢君山放下了敌意防备。

    连带着对突然冒出来一个虚头巴脑的端水仙尊,他也没有生出多少戒心。

    端水仙尊说上天庭不久会给他一个答复。

    那他等就是。

    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等。

    反正几千来都这么等过来了。

    ……

    至于谢君山这边,虽然满腹的草稿打着的皆是问号。

    但既然说了是上天庭秘辛,谢君山也不便多问。

    谢君山师徒二人作别端水仙尊跟宋风眠,准备回去先找上那两个小侍,回天心皇宫一趟。

    两个小侍远远见谢君山跟红袍平安回来,喜出望外,叽叽喳喳。

    “太子殿下厉害啊!”

    “至茶仙尊不愧是仙界高人,是靠着喝茶切磋茶艺,打败了对方吗?”

    两个小侍刚一出口,便察觉到了……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诶?仙尊跟太子殿下他们两个手上都拿着什么,怎么看起来气芒嗖嗖的。

    啊?那玩意儿,那晦气玩意儿怎么看起来越琢磨越像剑?

    农神怎么会有佩剑,有佩剑的仙尊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天心世世代代都不能供奉的武神?!

    该不会,他们天心病急乱投医,当初四香合一烧错了地方?!

    还是说,这个至茶仙尊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武神,冒充了农神。还有胆子教太子殿下剑法?!

    两个小侍从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内心咯噔一下又一下,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事十分蹊跷,得回去尽快禀报皇上跟皇后,早做定夺!!!

    ……

    缺心眼的谢君山只当是两个小侍从在护体罩内等了太久害怕了,自动忽略了他们俩的神色古怪。

    “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谢君山挠挠头,朝着两人温言道歉。

    “师尊。他们不就是贪生怕死,讹你浪费修为多造了护体罩,安安稳稳睡了一觉吗?”

    “我看他们舒服地很。你没必要跟这种人道歉。”红袍满脸不屑,冷哼一气,拿鼻孔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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