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渴泉

    小二口中的“渴泉”离他们所住的客栈不算很远,稍微打听打听便找到了方向。今日是冬日难得的暖阳天气,游人如织。任歌阿莫两人走在三回九转的巷子里,竖起耳朵听身边路人的议论。

    “往这边,应该没走错吧?”

    “前面左转再走几步就到乌啼寺了。那渴泉就在里头。”

    他们跟着人流往巷里走,都暗道今天游人众多,就算有人心怀恶意,这时候也不好下手。身边还有人在议论渴泉的传奇轶事,两人听得是津津有味。

    “据说这渴泉灵得很,许愿必能实现,是么?”

    “胡说,要真这样,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未遂之愿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任歌忍不住好奇地瞧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老者,腰背伛偻,衣衫褴褛,须发花白。他举目四处张望之时,任歌的目光正好与之对上,倏地看到老者脸上横着一道醒目长疤,从额角直直横至腮帮,中间划过的鼻子明显缺了一块,暗红可怖,可以想见受伤当时是怎样一派惨状。

    任歌被吓了一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见老者双眸浑黄呆滞,蒙着一层云翳,似乎看不清晰。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肩负包袱的青年男子,边伸手要去扶他,边道:“人太多,我扶着您……”街上摩肩接踵,老人确实行走不便。

    他却挣开胳膊,叱道:“走你自己的,别碍着擎天之人。”

    这老者身形佝偻,却自称“擎天”,加之脸上疤瘢疮痍和一身破烂衣衫,显得可笑又可怜。任歌别开脸去,免得被人家瞧见自己脸上神情。他转向阿莫,却见他一脸凝重,双眉紧锁,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想什么呢?”任歌拿手肘撞撞他。

    阿莫回过神来,低声笑道:“走神了。”他四下看了看,突然拉起任歌,带着他快步绕过前面几人,转进前面的岔路口,“乌啼寺”三字便倏然出现在了眼前。

    “这么急做什么?”任歌被他拉得往前趔趄,大步跑起来才得以跟上。

    “我刚刚听见旁边有人说,”阿莫看了一眼任歌,稍稍放慢了点脚步,平静道:“说今日乌啼寺有高人算卦,晚了可能看不到。”

    这话一出,任歌虽然诧异,却也来了兴趣,也想去瞧瞧灵族寺庙里算命的情形。他对看相摸骨之术也不当真,就是单纯好奇,爱凑这样的热闹。

    两人跟着人流进入乌啼寺,寺内庄严肃穆,绿树掩映,正对寺门的宣炉之中,一团紫烟袅袅上升,四周弥漫着香火特别的气味。他们在外面再怎么打打闹闹,此时也不能不老实起来。

    阿莫不懂灵族的习俗,只得小心翼翼地瞧着任歌;任歌倒是读过各种杂书,依稀记得必须从侧门进,香只请三根之类的规矩,此时再仔细观察观察旁人举动,想必也不会出错。

    两人四下里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在寺院一角看见了一片围作一团的人群。想也不用想那儿必有热闹可看,他们也不急着参观渴泉,便挤进了进去,人群中央果真有一僧人端正席地,身前摆着竹签铜钱之类的玩意儿。面前的男子肃然危坐,腰挺得板直,满脸敬畏。

    只见僧人半阖双眼,细细摩搓着手中竹签,忽听啪地一响,周围看热闹人群的身子俱是一振,男子又使劲儿挺了挺腰板。

    只听僧人面无表情道:“乾为天,上上卦——”

    那人大喜过望,追问道:“敢问何解?”

    “困龙得水好运交,不由喜气上眉稍。”僧人仍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长声念道,“一切谋望皆如意,向后时运渐渐高。”

    四周响起了一片纷纷议论窃窃私语。那人喜极,边恭敬称谢,边将一堆铜钱往前推。任歌与阿莫对视一眼,任歌带着笑意,压低声音道:“这就是江湖算命先生的套路术话罢了……我都不知在多少看相话本上读到过。”

    阿莫有时甚至会怀疑任歌是不是在路上随便捡到的书都要看完。哪来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书?

    算卦僧人身边的小僧见缝插针地高声招徕,任歌见人群之中有不少当真在花钱解囊,不由得好笑,拉过阿莫,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煞有介事道:“看贵人眉宇生辉,天阁丰润,定主乾坤之鸿福。最近拜过寺堂庙宇吧?”

    阿莫无奈地看他一眼,配合地装出惊喜语调:“是是!高人如何得知?”

    “你怎么面无表情的,”任歌不满道,拖长了声音继续:“……此乃天机不可泄露。然贵人目下微有不宜之气,泛于天庭,散步印堂。”

    “敢问高人破解之法。”

    人声喧嚷,尘土飞扬。两人压低声音,蹲在人群之外,仿佛世上只剩下他俩,只剩下这一件事,要玩得最最尽兴。

    任歌兴高采烈:“来来来,老朽赐汝八字……”

    “小师傅也算命呐?”

    两人惊地猛然回头——

    身后一老者,咂着嘴,看着任歌抓住阿莫的手比划。

    任歌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人,他脸上伤疤实在太过醒目,一见便难以忘记。老人似乎也知道自己面目惊悚,摸了摸腮边红疮,微微一笑,道:“小老儿想请教请教这位师傅,可看出这疤痕是如何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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