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缚鬼
话音一落,人人悚然。任歌想起多年前,林萧萧一脸诡秘,对他说:
“我告诉你,一百年前,同样是这样的腊月寒冬,皂子巷里一个李姓人家的小姐生下一缕黑烟……”
袁伯从屋中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物件,任歌一瞥之下,隐约看到了一面镜子和几把香火。门外众人眼巴巴地望着,看他出来,纷纷露出喜色。他步履匆匆地与众人一起消失在门口。
那妇人忧心自己丈夫,只犹豫片刻,便披了件衣服,抱着熟睡的孩子跟在他身后。任歌与阿莫对视一眼,也紧紧跟了上去。
任歌心中惴惴,用手牢牢攥住煜熠剑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王氏所遇之事,可能真与多年前林萧萧所说的皂子巷传闻一模一样,这死烟,抑或妇人口中的鬼烟,大概也与女子怀孕有所联系。林萧萧讲过的鬼怪故事虽多,往往大多真假参半,夸大其词。然而任歌如今回想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里作用,他总觉得唯独说这件事时,她那少见的古怪而又郑重其事的神情,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柴门外漆黑一团,各人手中火把只能照亮眼前数寸,万籁皆寂之中,唯有远处隐约的呜咽犬吠。突然,身旁有人伸手,一把将任歌紧紧搂了过去。任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阿莫,脸上一热,低声道:“我没事。”
伸手不见五指,那妇人似乎也有些惧了,在一旁絮絮叨叨来壮胆,道:“我男人平时做木工活儿,可是于那八卦道法一类,还是很有一番功夫的。”虽然语气瑟瑟,仍然难掩其中自豪。
忽听得前面袁伯问:“刘施,什么时候生的?”
这刘施便是王氏丈夫。他赶紧回道:“大约是寅时三刻左右,那……那鬼烟还没过去,全家上下都噤声了,忽听我浑家锐叫……把我吓得差点魂都丢了。”他伸手推开施家吱呀作响的柴门,道:“伯你快请进……”
“啊——”
一声尖叫撕心裂肺,在黑暗之中极为诡异可怖,众人登时汗毛倒竖。这喊声一阵接着一阵,中间夹着无比痛苦的呻吟之声,光听已能想象其中痛楚。刘施颤抖着低声道:“真一点征兆也没有,接生婆今早还断定,离生产起码还有五六天之久。没想到……没想到……”他伸手指着东首一扇门,门下缝中透出闪烁烛火,恐惧道:“现在那鬼东西就在里面,咱们也不知该怎么办,这深更半夜也请不到什么真人,求袁伯给咱们出出注意……”
收留任歌两人这家主人被人换作“袁伯”,其实年纪并不很大,三十出头的模样,看着有些木讷,两臂布满了横行交错的青筋,想来大概是出于辈分,才被这样称呼。任歌听了刘施的话,忍不住开口问:
“尊夫人可是还在里面?”
刘施一愣,不知是因为听不惯这文绉绉的一套,还是因将妻子与邪物一并关在屋里而心存内疚,他隔了好一阵,才讷讷道:“
这又有什么办法?也没谁敢进去……”
袁伯沉吟片刻,道:“这……我也从未见过这情形,只能按一般的‘驱鬼’之法试试看……”
他想着,如今这诡异情形,多半与刚刚肆虐的鬼烟大有关联,然而自己怎有能力去对付这灵族邪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
周围人听他语气,都心知希望渺茫,一时间全失了言语。刘施母亲倒是毫不客气,已然开始大放悲声。
“唉……唉!我的儿咧,这不是作孽吗!好容易得了个孙,辛辛苦苦一整年,却不知让哪个老咬虫,恶心玩意儿的,将俺的乖孙孙给造没了!这种东西还能留在家里?你个不孝子,还给我留在家?怎么不化了脓给俺一盆水冲走呢?”
话语之间,极尽恶毒怨恨,虽然只字不提王氏,倒是全在怪自己儿子,然而针对的是哪一位,旁人都心知肚明。刘施急道:“娘!别说了,这么多人呢!”却不是要维护自己发妻,竟是在担心丢面子。
任歌原来就对民间作法情形十分好奇,本想好好看看袁伯摆阵施法,然而这一家人让他实在心中不喜。房中妇人的哀呼极为悲厉,而她丈夫婆婆却是这样一副态度,他不愿再听这些人六神无主的议论抱怨,拧眉转向阿莫:
“你说过,你当年修炼用的就是这死烟,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么?”
阿莫却默默不言,只是看着袁伯将手中杂七杂八的东西摆了个复杂阵型。任歌循着他目光望去,听见袁伯口中还在念念有词:“铁索缚鬼神,地索缚恶人。天师敕旨到,火急便行程。铁索缚鬼神,地索缚恶人。天师敕旨到,火急便行程……”
这一句翻来覆去,也没人明白是什么意思,阿莫忽地轻笑一声:
“人族缚鬼之法……”
任歌紧张道:“怎样?”
“此时半分用处也无。”阿莫压低声音,只有任歌能听见,“因为要对付的并非什么鬼怪。那妇人诞下的黑烟,就是灵族死烟,要应付的,应该是这个才对。”
任歌一想到孕妇生下黑烟的情景便恶心,他忍住难受劲儿,问:“好好的怀着孕,怎么会……”
火光映得阿莫双眼格外明亮。
“死烟通常寄生侵蚀活人血肉。但若遇孕妇……它会放弃其他普通人,全部转向孕妇,钻入肚内,去蚕食孕妇肚内的婴儿,直到孕妇生产。这便是这东西繁衍壮大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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