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死烟
任歌倏地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黑暗,梦里的情景随着清醒而如潮水一般褪去。他丝毫记不清自己究竟梦见了什么而突然惊醒。
只是那种真实的诡异感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此刻他已经醒来,四周一片黑暗,他却再也无法忘怀那样的诡谲恐慌。他睁着眼睛沉思片刻,正要慢慢坐起来,有人按住了他。
“嘘。”
是阿莫。他用气声道: “……你听。”
任歌屏气凝神,窗外深秋风声甚盛,然而阿莫话音未落,任歌已经捕捉到了一种混在风中的古怪声响,仿佛细小沙砾在空中摩擦,但听上去更加粘腻黏涎,细细碎碎在如同挠心一般令人浑身难受。任歌轻声问:“这是什么?”
他感到阿莫一点点摸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他心中一凛,已知此时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严峻得多。
阿莫平日对任歌言听计从从令如流,但关键时候却极其冷静机敏。他站出来沉着应事的时刻只是偶尔一闪而过,却已经让任歌不知不觉间相当信任依赖阿莫。一听这话,任歌当即不吱声了,老老实实地靠在阿莫身边,屏住呼吸听着窗外动静。
“沙——沙——”
那声响越来越大,任歌万蚁挠心的麻痒之感愈发强烈,愈发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本能地欲伸手取床头佩剑,被阿莫一把按住。
他附耳道:“别动……别说话。”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任歌手中无剑,有些惊慌。他往阿莫身上靠了靠,竟隐隐听到他一下一下平静的心跳,不知为何心中忽地安稳。窗棂微微晃动,他也丝毫未觉,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竟然这样依赖他……这样习惯性地往他身上挨……这样想要紧紧靠在他温热胸膛……
一瞬心动,惊心动魄,来势汹汹。
他被自己这想法狠狠吓了一跳,脸瞬间便红了,忽地“哗啦”一声,如同什么蝗蚁扑撞在窗纸上,窗棂被一阵笃笃抖动,任歌顿时浑身一激灵。阿莫以为他害怕,无声地伸手将他紧紧搂住。
任歌动弹不得,只好庆幸黑暗之中,没人瞧见自己已经满脸通红。
响动持续片刻终于渐渐远去,一切趋于平静。任歌眼睛睁得大大的,抬头望着阿莫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片刻之后,听他低声道:
“没事了。”
任歌松了口气,微微扭了扭几近僵硬的胳膊,发现自己被阿莫双臂紧紧箍着,只好暂时作罢,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
阿莫平静道:“烟,”想了想,觉得这答案过于简单,便又补充道:“灵族死烟。”
任歌惊道:“灵族?他们追过来了?”
“应该没有……死烟只是灵通之物,类似某种法器,用来对付人族的。”
任歌从未亲眼目睹过这“死烟”,但就在听见这两个字的那一刹那,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忽地涌上心头,他总觉得自己要不就是在哪见过,要不就是很久之前听谁说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阿莫听他沉默,找补道:“……灵气高的死烟,能钻入人七窍之中,啮食血肉骨髓,流转全身上下,一旦受它侵袭,疼痛彻骨,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一般;灵气低微的,若是直接碰面撞上,也能使人疼得万蚁噬身一般。”
任歌:“……”
阿莫说到了兴头上,一时还难以住嘴,继续道:“不过,这东西迟钝得很,大多数只要找到庇护之处,锁紧门窗,不发声响,便能逃生……”
任歌:“你怎的知道得怎么清楚?”
阿莫小声的碎碎叨叨戛然而止。
任歌:“你读过灵族书籍?认识灵族人?”
阿莫一声不吭,任歌继续乱猜,越猜越离谱:
“在灵族领地住过?有灵族血亲?”
他猜得不耐烦,忍无可忍地咂咂嘴,道:“赶紧说,我没这么敏感,听说你跟灵族有点瓜葛就要决裂,不至于……”
然而,他清楚,自己对此敏感得很。他真怕阿莫又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
阿莫轻声道:“以前我们修炼,用的就是这个。”
痛心彻骨的痛楚,像濒死的蜘蛛一般死死蜷缩住,满耳全是撕心裂肺的号哭……
这光影电光火石一般从阿莫眼前闪过,他只片刻失神,听见任歌满是好奇的声音:“你们用它来做什么?不是用来对付人族的么?”
阿莫轻描淡写道:“死烟对影族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感受是一样的。”
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第一个问题,任歌小声重复道:“感受一样……”显然还在思索其中含义,忽然,墙外柴门咚咚咚地被敲了个震天响,两人俱是一凛。
外面有惊慌人声,一人喊道:“伯!伯啊!——”
内室传来婴儿嚎哭与夫妇慌张的脚步声响,任歌和阿莫也跟着飞快地爬起来穿戴整齐,——直到这时任歌才惊觉自己在阿莫怀里趴了多久,又是一阵赧然。柴火正在此时噼啪燃烧起来。
男主人手持火把冲出去应门,妇人站在门旁,“哦……哦……”地哄着怀中孩子,一脸惊慌茫然,扭头上下打量他俩,低声问道:“没啥事吧,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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