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私情

    “……任歌？”阿莫轻轻唤道，“任歌？”

    任歌猛地回神。

    “怎么了？”

    夜已深，两人都无心入睡。他们蜷缩在荒郊野岭外的一个废旧祠堂里，身边生着小丛微弱的柴火。已是深秋，两人衣服俱是单薄，任歌还将长袍留给了粼。

    “冷吗？”

    任歌笑笑：“不冷，没事。”

    阿莫垂眸。刚才任歌的双手还微微发抖，现在忽地又不颤了。阿莫暗自叹气，将他双手拉进自己怀里捂好，无奈道：“冷就直说，忍着做什么？”

    任歌不答，一个人默默想着自己的事情。

    他忽地问：“你说，粼以后怎么办呢？”

    “她说了在庾阳有家，家里人会照顾她的。”

    任歌叹气：“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她……我在想，要是咱俩能把她送到庾阳就好了。”

    “她自己说的，对不住我们，不愿再受恩惠。”阿莫的眼睛在火光里异常明亮，“她如何个对不住法？你还没告诉我。”

    任歌瞪他一眼：“又管这么多。”

    其实阿莫本不关心粼的事情。但任歌如此显而易见的隐瞒和敷衍，狠狠地让他不舒服了一把，他扭开脸，哼道：“当我稀罕管么？”

    任歌见他急了，自己也跟着急了，道：“哎，我又不是故意瞒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小小年纪，就触及那么多世事纷杂。

    任歌没将此话付诸于口，顿了顿，续道：“你要听，我说给你便是。粼与我们家一个李姓仆役有……有私情，那次在城门口被他认出来了，那人将她身份全供了出去。后来我们再去救她，自然就……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我们，害死了馨。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什么可瞒你的？”

    阿莫低着头玩手指，忽地抬起一双清澈幽黑的眸子，天真地问：“有私情，那是什么意思？”

    任歌猛地被他噎住，瞪着阿莫，道：“就是私底下关系比其他人好！”

    “那我与你是不是也有私情？”

    任歌的脸已经泛起了红晕，断然否认：“不是！”

    阿莫嘴一下子便瘪了，委屈道：“你说……你说……我俩关系不好……”

    “不是！你想什么呢！私情……私情只是男女之间的事情！”

    “那就是说，你只能跟女子关系好，跟我便不能。”阿莫显得更加可怜兮兮，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任歌赶紧打断他道：

    “胡说八道！”

    他心中直叫苦，这事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也难怪阿莫什么也不懂，他十岁起就跟着自己，于男女之事，定是知之甚少。阿莫泪光莹莹地看着自己，他飞快地躲闪开目光，硬着头皮道：“行行行！我……我跟你也……也有私情！多大个人了，怎么还……”

    他说不下去了。

    自己的语气很有点像馨。想起馨，他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阿莫在任歌视线之外偷偷抿着嘴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若不是你，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任歌微微一笑：“真是小孩儿脾气。”

    他一会儿说阿莫多大个人，一会儿又说他小孩儿脾气，颠三倒四，阿莫也不跟他计较，往他身边挤紧了点，又将他双手往自己怀里再塞了塞，劝道：“睡吧？”

    任歌凝视着噼啪跃动的火苗，摇摇头，若有所思。他自言自语道：“豳地太远了。明天再往北走个三四十里……两个月左右，勉强可至狼月荒。狼月荒到豳地，再花三个月功夫……还有吃住补给，休息住处，咱们几乎身无分文，根本没办法支持我们走那么远的路……”阿莫看见他眉头越拧越深，眼里盛满了忧虑神色，忍不住伸出手，按上他眉心。

    任歌惊得往后一仰。

    “别动。”阿莫用双膝夹着他双手，伸指轻抚他双眉，低声道：“松开。”

    任歌一愣，刚要扑哧一声笑出来，却正正对上阿莫目光。

    这一看，便再移不开眼了。

    那么好看的眸子，在火光投下来的睫毛阴影里，竟给人些变化万千的错觉，仿佛深深地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心绪。

    任歌神魂不知，竟然妄图往里窥视，竟然情不自禁地为之痴怔。

    两人在摇曳的火光温柔里对视，阿莫小心翼翼地抚平他眉间不安，任歌双手被捂在他怀里，捂了一片燥热，由指尖迅速地蹿遍了全身上下。待他惊觉之时，整个脸颊已热得如同火烧一般。

    任歌猛地抽回双手，飞快站起身背对阿莫。

    “……怎么……”

    阿莫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任歌倏地背对他躺下，紧闭双目，一言不发。阿莫小心地贴过来看，任歌大喝一声：

    “睡觉！”

    阿莫顿住了，有些委屈，一点点将自己外袍脱下，正想盖在任歌身上，任歌又凶了他一句：

    “拿走！”

    阿莫无故受了这一顿无名火，显然也生气了，呼地将袍子往自己身上一裹，背对着任歌重重躺下。

    然而任歌现在根本毫无心情去哄阿莫。脸上的燥热还未散去，心竟在莫名其妙地砰砰乱响，他浑身紧绷，心里一阵深深的慌乱迷茫。他不知自己为何忽然间便在朝夕相处的阿莫面前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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