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度

    骚动越来越大,守卫想不到此女还有人出手相助,眼见不妙,有人抽身出局,掉头喊道:“报官!报官!”

    镫镫数声,阿莫几剑拦下了要跑的人,低声道:“不能恋战了,快走!”

    任歌满脑子里想的也全是脱身之计,无奈此处人群奔脚步杂乱,他们被紧紧夹在刀剑人丛之中,连拳脚也施展不开,更别提动弹半步。

    馨尤自在喃喃骂着,一剑一剑泄愤一般,已然有些失去理智,根本没法再跟她商谋。

    “啊——”

    不远处有人长声尖叫,撕心裂肺一般,竟暂时地压住了守卫呼喝,城门附近倏地安静下来。稍远些的不明所以的围观之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尖叫处——

    原来是一名女子瘫坐地上,肩上深深插了一柄匕首,刀没至柄,鲜血将她半边身子染得通红,形容极惨。她脸上溅血,面色灰白,锐声叫嚷:“官兵伤百姓了!没有王法啦——”

    人群之中,任歌几人全都僵住了。任歌怒道:

    “粼怎么还没走!”

    瘫坐在那儿的女子正是粼。众人瞬间被这惨象吸引注意,呼啦啦地将她围住,人群议论纷纷,有人低声打抱不平:“怎的如此不讲道理!官兵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地砍人么!”

    粼高声惨呼:“没有王法啦——”眼泪齐刷刷地流下来,带着哭腔喊道:“小女子只是恰巧路过……便不明不白地被卸了一条手臂……小女子上有老下有小,这一下,以后可怎么活呀……”

    此话一出,任歌急得一剑荡开便要冲去救人,阿莫一把拉住他:“别冲动!”

    那边人群议论之声愈来愈响,有人道:“报官!姑娘莫怕,咱们这些人俱是见证,”还有人低声附和:“好嚣张!瞧他们还不管不顾,在那儿耍刀子!”

    官兵焦头烂额,有几人无可奈何之下,撤了刀剑朝粼大步走去,大声喝道:“散开!都散开!”

    众人迅速四散开来,虽然都一时义愤填膺,但终究不愿惹祸。周围骤然空了一半,阿莫低声道:“就现在!咱们先往城外撤!”

    任歌还在犹豫,阿莫一把抓住他手臂,低声劝道:“如此缠斗不是办法,先脱身,再另作打算。”

    任歌一咬牙,挥剑挡住几刀,伸手拉住馨,三人向城门外飞奔而去。粼本在另一边与官兵夹缠不清,泪眼婆娑中瞥见任歌一行人已快要出城,暗松一口气,再不耐与这些人多说。官兵还在一旁循循善诱,她断然强笑道:“大人们,小女子也知你们公事烦劳,无意间伤了人,在所难免,不敢再叨扰大人们办公事,我这便走了……”

    她忽地善解人意起来,守卫虽大为惊异,却也大松口气,巴不得她赶紧走,都暗自庆幸免去了一个极其棘手之事。他们自己也弄不清,这一刀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刺的,但深知一旦被这下人女子缠上,要撒泼耍赖起来,纵有一万张嘴也说不过。几人面面相觑,赶紧假情假意道:“这个……伤口……”

    “劳大人挂心了,”粼挣扎地站起来,“小女子家就在附近。出城拾些柴,即刻便能回去包扎。”

    她一个弱女,半身被血浸透,肩上还插着匕首,如此情状还要出城拾柴,那几人却已丝毫不在意了。他们只在心中大呼侥幸,争先恐后地退得远远的,生怕她突然改了主意,又反咬一口。

    粼一瘸一拐地往城门口走去,看着城外一角天空越来越宽阔,想到自由在即,任歌一行人已在城外等着与自己会和,即使左臂彻骨疼痛也不由得心中狂喜。

    这一番折腾,她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头巾被颠下滑落,遮了她一边眼睛。她顺手将其摘下,一头如瀑黑发随着飘落。

    “粼!是粼吗?”

    粼双目骤然张大。

    任歌对长平四通八达的阡陌小巷了若指掌,几个七弯八拐之后,身后追着的几个人,明明听脚步声近在咫尺,却在蛛网似的巷里硬是迷了路。任歌彻底甩开他们后,带着馨和阿莫绕路赶往城门,馨边向前飞奔,边喘息着断续道:

    “粼肯定……肯定很快便找机会逃出来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她……她身上还有伤。”

    任歌加快了脚步,三人很快便绕回了城门口,隐在城墙脚下暗察动静。

    “不妙。”阿莫低声道。

    他们全都心生不祥。城门口再次围了许多人,外围一圈全在交头接耳,官兵喧声震天,人群中间时不时闪过刀光。任歌不明状况,急得冷汗涔涔,阿莫沉声安慰:“先别急,再看看情况……”

    馨吼道:“还看什么!中间的就是粼!”

    任歌定睛一看,人群中央,一片黑云上下翻飞,赫然便是女子头发,几乎可以肯定是粼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有些不知所措,这两年来,旁人全指着他下号施令,此时他真真没了主意,心里又是自责又是焦躁,无措地问:“这是被发现了,还是只是跟人吵起来了?”

    然而馨根本没给他再思索的机会。

    “还管这些干什么?”她手按剑柄,飞扑直上。

    任歌与阿莫对视一眼,事到如今,也只能莽上去了。两人再次并肩拔剑,紧随其后冲入人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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