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生变

    城墙之下人来人往,一群扎着粗布头巾,短裳打扮的下人推着几架推车,吵嚷地从他们身旁经过;几个清一色花布衣衫的女孩子叽叽咯咯,笑闹着奔出城门——所有人生活还是一如既往,长平还是不是长平,根本无关紧要,任歌悲哀地想到。没有人注意他们,他们混在人群之间,任歌浑身紧绷,阿莫感觉到他的慌张,偷偷在长长衣袖底下再次握住了他手,触到任歌一手心的汗。任歌还以为阿莫害怕,勉强鼓起勇气,低声安慰道:

    “别怕……”

    阿莫紧紧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眼看便出了城门,任歌掉在嗓子眼儿的心一点点落下,只要跟在身后的几人一并出了城,就能彻底松口气。一切完全不似想象中那样困难,城门旁的两排卫兵百无聊赖地相互对视着,连一个眼神都没落在他们身上。

    他一跨出城门,便重重吁了口气,对阿莫轻松一笑,轻声道:“根本没人看我们嘛——”

    “站住!什么人!”

    有人喊了一声。

    任歌浑身都僵硬了,冷汗登时刷刷直直淌下。他正待回身,阿莫低喝:

    “先别回头!”

    他此时正惊慌失措,阿莫的声音如同一剂定心丸,他顿时冷静下来,偷眼观察其他人的反应,随着众人一起转身——

    这一声原来不是喝他和阿莫的。

    馨在众人睽睽之下,怒视着墙边一个卫士,那人正用矛指着她,喝道:“什么人?竟敢私携兵器!”

    任歌脑子里嗡地一响——

    馨勉强一笑,道:“大人,小女子独身一人流浪江湖,不能不佩剑护身……”她一眼也没投向任歌,意图十分明确,竟是要把他们其他人全开脱干净。

    另一个卫士拨开人群大步走来,两人对视一眼,第一个断喝到:“大胆!布衣私藏佩带武器者,腰斩!家属刺脸充军,邻居连坐。这圣朝王法,你不知道么?先跟我们走一遭再说!”

    他们不知灵族占据长平之后,法令也随着改了,原先允许侍仆佩带刀剑弓匕等中短兵器的规定,现在竟已被改得如此严苛。为避人注目,他们其实也已将兵器包裹藏好,不知馨的剑怎的便给发现了。任歌冷汗涔涔而下,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想替馨开脱,馨却冷静道:

    “禀大人,小女子并非不知。小女子自乌冢来,本无配剑,一路上几次落入奸人之手,差点没命,蒙一位恩公出手相救,此剑便是他的。他为救我而死,将此剑留与我护身……小女子虽根本不会使剑……却也想留个念想……”馨说至此处,已然泪光盈盈,恳切地望着卫士。“求两位大人……放过小女子这次……”

    那卫士细细凝视着馨泫然欲泣地的模样,竟忽地一手捏住馨双颊,哼道:“从乌冢来?”

    馨猛地开始挣扎,垂眼看见那人的手簇簇黑毛丛生,几欲作呕。这两人当着她面,意味不明地相视一笑,凑至她耳边,吹气道:“乖乖地,先跟我们走。”

    馨暴怒。她只感到怒火腾的一声遍烧全身,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他手,啪地一声扇在他脸上,这人左脸立时高高肿起。她此时已知无幸,眼见自己就要落入这异族手中,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侮辱,不禁悲从中来,只求任歌他们已走远平安,若能为他们吸引众目睽睽,生死什么,倒是不在话下。一阵剑光夺目,她“刷”地将怀中宝剑抽出,瞪着一双通红双眼,暴喝道:“谁敢动我!”

    那人捂着一边脸,恼羞成怒,语无伦次:“竟……竟敢抗法!抓!抓起来!”

    路人纷纷惊慌躲避。此时城边守卫已全部赶来,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高喊:“是谁抗法!”

    “便是老娘!狗贼,再敢上前一步?”

    她刷刷几声先发制敌,刺得四周几名卫士手忙脚乱,赶紧呼喝着躲闪开来。

    另一边人群纷乱之中,任歌双目发红,一手已放在煜熠剑柄之上蓄势待发,只待看准机会飞身救人。阿莫紧紧抓着他另一只手,心中万分无可奈何。他很清楚,如今趁乱溜走才是明哲保身之法,虽然残酷,却显然损失最小。然而他一看任歌神情,便立即知他所思。阿莫暗叹一声,也不试着劝什么,只默默将他手握得更紧。

    任歌那边,刚想转头让阿莫赶紧跟着其他人走,话还未出口,便感到了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度。

    他顿知多说无益。

    事已至此,两人一言未发,却已然互通心意。

    阿莫也将剑抽出,任歌笑了:

    “你还拿剑?准备使什么招数,‘上窜下跳’么?”

    阿莫淡淡一笑:“就这一招,所向披靡。”

    两人同时飞身而上。

    馨早想手刃异族,此刻已然无所顾忌,下手毫不留情,招招全是拼了性命的打法,周围几个粗犷男子竟畏惧闪躲,一时不敢拿她如何。她一瞥眼间,竟见任歌持着剑冲了进来,心神大乱,刚才费了半天心力还不是要让他赶紧溜走,如今这兔崽子竟又给她跑了回来。她怒气冲天,却也不敢叫人看出了他们关系,故意不看他,瞪着面前的大汉喝道:

    “滚!给我滚远点!”

    她招数已然乱了,“嗤——”,眼下被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长流,十分可怖。任歌急了,扑上去一剑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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