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出逃

    任歌一回头,便见阿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来,正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着自己。任歌苦笑一声:“走吧,收拾东西。”

    阿莫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任歌假装漫不经心,低声问:“你都听到了?”

    “嗯。”

    任歌长叹一口气。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爹名满长平的厉害脾气,除她之外,再没谁敢跟我一块儿玩,我就只她一个朋友……十多年了,怎能想得到她竟……”

    “可是她不把你当朋友。”阿莫打断道。

    “……她定是因为爹娘才这样骗人的。”

    任歌会错了意,还以为阿莫是在谴责林萧萧做了眼线一事,还是忍不住维护了一句。

    阿莫直白道:“不,她不把你当朋友。她喜欢你。”

    任歌万万没想到阿莫竟会一本正经说出这话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便腾地红了,气愤地瞪阿莫:“你懂什么!”

    阿莫的脸色登时变了,站定了抱着双臂,阴沉地看着任歌脸上火烧一般越来越红。一片死寂中,气氛低落到冰点。他轻声道:“我怎么不懂?”

    此事其实显而易见,连阿莫都看出来了,任歌心里更是什么都清楚。他懵懂之中,第一次去思索那相思情愫,心中又是羞涩,又对林萧萧深感愧疚;知她倔强,绝不愿叫别人看透她心事,于是命令道:

    “以后这事不要提了!”

    他还以为阿莫会像往日一般乖乖沉默,没想到阿莫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他衣袖,厉道:“为什么不能提?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任歌怔了,他倒退一步,瞠目结舌地看着阿莫凌厉的黑眸子,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这孩子竟然在俯视自己——什么时候已经长这么高了?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茶饭不吃致使越长越矮?他奋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哭笑不得,羞愤道:“开什么玩笑?我……我只当她作好朋友!你……”

    阿莫凝视着他,突然低下了头,将他松开。任歌甩甩袖子,深感莫名其妙,心中却受了极大震动——

    刚才阿莫眼里,那深不见底的愤怒与悲哀,任歌从未得见。

    一见之下,心震难忘。

    他未及深思这其中缘由,“吱呀”一声,馨探头进来,看了看他俩,担忧地问道:

    “林姑娘怎么了?刚才似乎……”

    任歌简单地把始末说了。馨大感震惊:“这……这……”

    任歌似乎不愿再提了。馨呆呆地想了一阵,忽道:“任少爷,如今林姑娘与咱们,已隔了家国大恨。馨算是看着你俩长大的,知你们感情深厚。我一向惟少爷命是从,你什么时候下了狠心,只需开个口,馨斩除异贼绝无二话。纵然……纵然她有救命大恩,我自尽谢罪便是,馨所作所为,与少爷无半分干系,你也不至背负那忘恩负义的恶名。”

    馨不管平日怎么跟任歌咋咋呼呼,每至关键时刻,还是坚持喊少爷。她片刻之间,已将这一圈边边角角全考虑了个遍,同时还将任歌推脱得干净。任歌看她一眼,见她满脸坚毅果敢之色,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低声道:“馨……对不起……”

    馨摇摇头,也料到任歌绝对下不了这狠心,只道:“馨还是那一句,惟少爷命是从。”

    任歌心中甚是感激。他心知馨不喜自己说什么感谢,便只微微一笑道:“馨把胡叔与粼都喊出来吧。咱们即刻便出长平城。”

    他只收好了当初离家时带的随身佩剑衣物,林萧萧留在住处的东西,他粟粒未动。他眼前一片迷茫,也不大知道自己身无分文,如何将这一行人带出敌城,即使真的带出之后,又能往哪儿去。他不敢叫别人看出他的茫然恐惧,只能装着胸有成足,姑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阿莫忽地握住了他手。任歌惊讶地抬眸,看着他凝视着远处某个地方,突然莫名想到了阿莫被父亲发现那时,自己正茫然失措,看到了阿莫的目光——与此刻一般,是一样的坚定无畏。他再次心下稍安,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低声问:“怕不怕?”

    阿莫垂下双眸,看着他,认真道:“我什么都不怕。”

    任歌笑笑,虽不甚相信,但心中也满是安慰。

    阿莫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开话头,问道: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天快亮了。”

    (空行,书耽段落间空行显示不了,只能手动弄一个TAT)

    任歌让每个人用衣物掩住自己面庞头发,在身上脸上揩了许多泥,充装平民。灵人两族领地毗邻,服侍样貌并无特别显著的差异,任歌想到了林萧萧,若不是细细观察,完全看不出她有何异样之处。他祈愿着无人会细细观察他们。

    一行人趁着夜色溜上长平街头。任歌已好几个月没见过长平之景了,此刻万籁俱静,街上并无行人,除了两旁房屋商铺染着战火肆虐过的残破疲惫外,再看不出长平已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变。这城是他从小生活,哪条巷里有个坑他都摸得透彻的故乡,如今竟被改换了天地,所谓轻尘栖弱草,人生无常,莫过如此。

    他怔怔瞧着那熟悉的街景,忽地抬手一指,低声道:“这条街……我遇见你那年,还带你逛过这条街上的年市呢。你当时嚷嚷着要吃包子,我们在人堆里,挤了半个小时……之后还站在螺黛桥上吹了半天冷风。”他嘴角一缕怀念的微笑转瞬即逝,摇摇头,苦笑一声:“你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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