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岁莫歌

    ——岁已莫矣。而禾不获。忽忽兮若之何。岁已寒矣。而役不罢。惙惙兮如之何。

    引

    一川春水寂寂流过,映着江畔团簇的桃红柳绿。江头渔家一声欸乃,清风便裹挟着丝缕柔香袭入两岸人群之中。

    探春赏花的人流熙攘,极少有人注意到几株枯瘦桃枝下,立着个极黑瘦的孩童。男孩十岁左右,目光紧紧黏着远处江坝,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与泥泞不堪的双颊完全混为一体。偶尔有人经过挡住他的视线,他便露出一副焦急的神情来,急不可耐地踮脚探头,去寻那除他之外没人看得出任何特殊之处的江坝。

    有人唤他,“阿莫。”

    阿莫连一根指头都不曾动弹。

    另一个声音则全无礼数,“喊你哪,没长耳朵啊!”

    这男孩恍若未闻,目不斜视。

    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伸手猛地一推:“哑巴疯子一个,这么大脸面!”

    阿莫竟顺从地向后倒下,重重地撞上了凸出的树节,头上登时见了血。

    来人显然都怕了,全急退几步。

    众人沉默一阵,动手的强笑道:“阿莫又犯疯病撞着自己了,各位有目共睹,嘴巴可都放紧实点!”

    另一人点头安抚道:“是是,这事大家拿捏得清——要教老爷家知道了,大伙儿一同遭殃!”

    “一同遭殃”四个字似是惹起了一群人什么沉重至极的回忆。默然片刻,动手那人不快道:“哪里来的野崽子,脑袋还不灵光,凭什么这么受宠!”

    另一人煞有介事道:“有道是‘长得好不若生得好,’我说这话该反着来才是。小疯子其实狡猾得紧哪,一上来便抱牢了少爷大腿,还用愁甚么吃喝!”

    另几人一同大作嘘声。

    “不懂便不要乱讲,”领头的斥道,“光少爷喜欢顶个屁用,没有老爷首肯,任府金案银壁的容得下这么个脏兮兮的疯子?”

    “所以我说,老爷也是将夫人宠上了天,”一人置喙,“少爷想起什么来了,搂着夫人撒娇胡闹一场,夫人便没了声响;夫人再找着老爷东西游说一番,老爷也失了言语。这便是所谓擒贼先擒王,少爷深谙此道。”

    一群人全露出笑容,领头也忍俊不禁,“呸呸”几声,道:“胡说八道,不敬之至!老爷心里头有的是主意,他若不允,夫人又有什么办法?我倒觉得老爷别有打算。这孩子确有特殊之处。”

    一群人多是一辈子禁箍在任府之中躬身做工的下人,有几个见过世面,一听这话,全都紧紧凑来,争着问特殊在何处。

    领头本也不认真,道出刚才一番话只为显得自己与一帮下人见识不同。一看这架势,顿觉承认不晓得实在是大失颜面,只好瞥了一眼犹在怔怔望着江坝的阿莫,神秘道:

    “阿莫的眼睛,不像疯子的。”

    阿莫的两道目光猝然向他射来。

    领头躲闪不及,直直迎上,竟被阿莫盯出额上一层汗。他喝道:

    “小东西再这么看人,看不把你一对招子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