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下)

  更让他觉得难熬的是,当他去益善堂时,便再没见到过初念。

  他问遍了医馆里的人,众人都不清楚,还是姜无涯开口解了他的疑问:“初念马上要成亲了,许多事要准备,哪里还能再像从前那样,总往这里来?”

  顾休承傻眼了。

  不能在益善堂相会,难不成他要去殷府?

  不知为何,想到去殷府时可能会遇到殷处道,顾休承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孟浪之举就有点心虚。

  但他终究耐不住相思,煎熬数日之后,还是选了个殷处道当值的日子,悄悄登门。却还是没能见到佳人,被殷家的管事客客气气地招待一番后,然后原样送出了大门。

  初念被拘在家中也没闲着,跟着容娘学新嫁娘要学的女红、厨艺,虽然将来未必用得上,会与不会却是两说。再者,便是跟宫中的嬷嬷学世家规矩、掌管中馈,虽然她不必学已经能做得很好,却也不能明言。

  即便顾休承登门,初念也不得相见,顶多隔着屏风说上几句话,这也是那位嬷嬷坚持要求的规矩。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说话。

  顾休承自然不甘心两人被这样隔离,一日按捺不住,设法翻墙进了初念的院子,想用这种方式与她偷偷相会,起初初念倒也愿意配合他,只是有一次为了躲开那嬷嬷的注意,顾休承竟不小心从墙头栽了下去,好在没有伤着,只是崴了脚。

  初念被吓了一跳,再不敢惯着他,此后就算顾休承翻墙进来,也见不着她的身影,就为防止他再闹出意外。

  顾休承再怎么作怪,没了初念的配合,也觉得无趣。

  如此煎熬了三个月,吉日终于是盼到了。

  这是新帝即位以来,京中最为热闹轰动的婚礼,十里红妆开道,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人人面上都带着喜气,殷府门外的大枣树上扒满了来看热闹的孩子。

  按照大衍的习俗,迎亲时新郎并不亲至岳家,而是派喜娘迎亲。初念一身凤冠霞帔,被殷陆背着送进花轿,一路鞭炮轰鸣,吹吹打打,绕着天街热热闹闹往御赐的蜀国公府走去。

  顾休承骑着一匹汗血宝马,亲迎了半条街。

  跟着迎亲队伍看热闹的人群,在看清新郎官的相貌时,都不禁安静了片刻,世上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早在还是赵国公顾休承的时候,顾休承的美貌就是京城的传说,许多人只是有所耳闻,还是第一次亲见,没想到几年过去,经过战争的洗礼,伤病的折磨,这人竟蜕变得愈发令人惊艳了。

  “还别说,这新郎官确实长得俊!”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爬到高处,就为一睹年轻蜀国公的风采。

  那树下扶着他的同伴嚷道:“他不止长得俊俏,还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当今的国舅爷,身份也尊贵得很!”

  却有个妇人听着不服,补充道:“国舅爷的尊贵是皇后娘娘给的,可蜀国公的爵位,却是他冲锋陷阵自己挣来的。”

  这妇人是参与平定蜀乱的靖军家属,日日听夫君说着顾大将军的事迹,对他可钦佩得很。她原以为顾将军这般勇猛无匹,该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才是,谁知今日一见,竟是个标致俊俏的贵公子。

  不得不说,看清传闻中顾将军的真实模样之后,他在妇人心中的形象便变得亲近了许多。勇武精悍的男子气概,偏偏配上这样一副可人的模样,世间男子的优点真真全给了他一人。

  妇人想着,若她再年轻十几岁,多半就再看不上别人了。

  围观的宾客如何作想,顾休承不知道,也无心探究。

  此刻,他只在意自己即将见到初念的事实。上次见面已是半个月前,还只是隔着屏风说了几句话,连她的脸都没看清。

  将新娘的八抬大轿迎到蜀国公府的门口,顾休承迫不及待地下了马。

  “踢轿门!”礼官高声喊道。

  新郎踢轿门的寓意,表示男不惧内,按照风俗新娘也会在轿内踢一脚,表示女不示弱。

  顾休承却不理会这种缛礼,径自来到轿前,掀起帘子,看向里头身穿正红吉服的窈窕女子。

  “娇娇,我来了。”

  红盖头底下伸出一只素白的手,顾休承握住了,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顾休承抿唇一笑,将手中红绸塞了半边给她,两人携手跨了火盆,进入大堂。

  重伤初愈的赵国公、神情不舍的殷处道身为高堂受了礼,皇帝皇后也换了常服前来观礼,姜道飞和儿子姜承志、儿媳林竹君也含笑祝福。人群外,戴着银质面具的姜无涯,看着新人礼成后,初念被簇拥着进入洞房,眼眶有些湿热,独自执了一壶酒,找了个僻静处独酌去了。

  新房内,满脸喜色的宾客围绕着新人,顾休承手持杆秤,在众人的起哄中挑了新娘的红盖头。

  这一眼,便看住了。

  烛光下,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儿眼眸低垂,比记忆中更加沉静美丽。

  “该喝合卺酒了。”新郎官的怔忡取悦了宾客,不少人掩住了嘴角偷笑,还是喜娘出言提醒,叫他回过神来。

  两人勾住手臂,顾休承不知怎的,面色有些潮红,一气儿将杯中酒喝掉。

  喝完却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酒杯,便听见他的新娘低声说了句:“你暂时不可饮酒,我为你换了果饮。”

  不知是什么果子制的,看着清澈透明,闻起来有些酒气,喝起来却十分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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