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天涯·明月·刀
傅红雪的宿命好似从一生下来就被注定了一样。
他没有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他仅仅被母亲强加以复仇与shā • rén 的宿命。
所以在《第二十章刽子手》中,傅红雪在茫然之余,心中那个从小便被培养着的“刽子手角色”再度被唤醒,变得几乎要失去自我,几乎要疯掉。
——羊癫疯像是个恶魔一样,不断地在鞭打他;我们谈到这里,就会发现,有一个东西和羊癫疯很像,也在不断地鞭打他——就是傅红雪的母亲!
傅红雪的母亲也仿佛在他背后用一条鞭子在不断地鞭打他,让他前进,让他苦练,让他知道这世界是多么危险。
再往下推,我们就会发觉,傅红雪没有朋友也可以理解了。
——因为他天生就认为这世界是极其危险的,人们是不可信赖的,他一生下来,与别人建立得的最重要关系就是“复仇”与“被复仇”,“杀”与“被杀”的关系。
这世界对于傅红雪而言,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敌意,所以他没有朋友。
我们接下来如果带着“母亲”与“敌意”两个词去理解傅红雪,会是相当有意思的。
·········
我认为傅红雪在故事中的“蜕变”有两处,一处是在孔雀山庄的地下,一处是在与刽子手交谈之后。
后者刚已讲过,不须再提。但第一处却极有意思,非常特别地极有意思。
《第十二章明月何处有》
【傅红雪道:“我……我可以做他的义父。”】
【他似已用出所有力气才能说出这几个宇,连声音都已嘶哑。】
【卓五贞道:“义父不能代替父亲,绝不能。”】
【傅红雪道:“你要我怎么样?”】
【卓玉贞道:“我要你要我做妻子,我的孩子才是你合法的子女。”】
【阵痛又来了,她咬着牙,勉强笑道:“你若不答应,我绝不怪你只求你把我们的尸体葬在孔雀山庄的坟地里。”】
......
【傅红雪终于作了痛苦的决定:“我答应!”】
【“答应做我的丈夫?”】
【“是的。”】
卓玉贞要傅红雪作孩子父亲,是想要在最后击溃他的精神。
但是对于傅红雪而言,这经验却尤其神秘而宝贵。
【“孩子不能刚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傅红雪岂非就是这样的?
傅红雪岂非就没有父亲?
可当他艰难地成为父亲之后,他似乎一下就从当中获得了某种奇异的“补偿”——他小时候没有父亲,可是他可以做一个好父亲。
更有意思的是,古龙宗师在这里,进行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描写,让人难以置信的描写。
【卓玉贞的手忽然悄悄伸过来手里满捧着一掌甘泉。】
【傅红雪刚开口,甘泉就己流入他嘴里,一种无法描述的甘美芬芳直沁入他的心。】
【这是她的奶汁。】
【傅红雪本已发誓不再流泪的,可是此时此刻热泪还是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这种描写实在过于大胆,我几乎没有在其他的武侠当中看到过了。但这描写恰恰又是我认为最精髓的描写之一。
我们不急着分析这里,再来看看《第十九章情到浓处情转薄》
【一股甘美温暖的汤汁,从咽喉里流下去,痉挛紧缩的胃立刻松弛舒展,就像是干瘠的土地获得了滋养和水份。】
【傅红雪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只很白很小的手。一只很白很小的手,拿着个很白很小的汤匙,将一碗浓浓的,热热的芳香甘美的汤汁,一匙匙喂入他嘴里。】
这两处描写,我想反映的是同一个意思:就是傅红雪获得了以往不曾体验过的“母亲一般的滋养”。
这对他来讲,是相当重要的。
因为或许他的母亲,那位魔教公主,是没有给予过他这些的。
·········
傅红雪与女性的关系很有意思,这从《边城浪子》中,他强行与马芳铃发生关系,就已有迹象。
(我听说电视剧版本的傅红雪最后和马芳铃在一起了,这实在大悖原著人物性格。但是电视剧有电视剧的改法,我们抱着中立的心去看待就好。)
而在《天涯·明月·刀》中,所出现的四个重要女性,与傅红雪的关系都很微妙。
第一个是明月心,傅红雪一见到明月心,就觉得很难受,因为明月心长得像翠浓。
《第五章黑手的拇指》:
傅红雪发作羊癫时:
【可是这条无人的陋巷里,却偏偏有人来了。】
【一条纤弱的人影慢馒地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看见她的人,只看见了她的脚。一双纤巧丽秀气的脚,穿着双柔软的缎鞋,和她衣服的颜色很相配。】
【她衣服的颜色总是清清淡淡的,淡如春月。】
【傅红雪喉咙里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就像是条腹部中刀的猛虎。】
【他宁可让天下人都看见他此刻的痛苦和羞辱,也不愿让这个人看见。】
傅红雪才认识明月心,他为什么就有了一种“宁可让天下人都看见他此刻的痛苦和羞辱,也不愿让这个人看见”的感受?
他对于明月心的情感是极有象征意义的,他将对翠浓的感情移置其中,但他是否也将对于女性的愤怒投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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