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说她是巫祝。

巫祝,事鬼神之人。

韩琅原本是不信鬼神的,但现在宋离身上的种种怪异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见识的短浅。

不过这种困扰并未持续多久就变淡了,它被时间悄悄的抹杀掉,一点痕迹都不留。

待先王的葬礼完毕后,魏宁正式布告百官,罢免前相邦陈曲,任命韩琅为相。

此举在朝廷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已有不少人探听过韩琅的具体来历,纷纷出言抗议。

世族永嘉侯拄着拐杖,言辞激烈道:“那小儿在齐国连王室宗亲都敢杀,如今逃到我魏国来,君上却要拜他为相。如此品性恶劣之人,怎可担当一国宰相?!”

“是啊,请君上三思,此人不可为相!”

“君上,我魏国的相邦怎可授予齐国人?那韩琅身有污迹,又年纪轻轻,老臣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大才,若君上执意而为,恐难服众!”

“请君上三思!”

“君上,此人立了功劳护送君上回国,君上感恩可赏赐他财帛,但一国相邦之位不可儿戏,还请君上以社稷为重!”

“君上……”

众大臣连连进言,声音悲恸,仿佛魏国从此就要完了似的。

抗议言辞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在大殿里延绵不绝。

魏宁听得头痛欲裂。

他跪坐在彩绘漆案后单手扶额,任由他们七嘴八舌吵嚷。

直到他们久久得不到回应后,声音才稍稍小了下来。

魏宁指了指众人,大嗓门道:“众爱卿怎么不说了,寡人都听着呢。”

人们闭嘴不语。

魏宁站起身,叉腰道:“启用韩琅为相,是寡人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你们一帮人反对,是不是不满意寡人这位新君?”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下跪道:“请君上息怒!”

魏宁重新坐下。

面对这群迂腐顽固,他是没有口才去说服他们的,索性对身边的寺人道:“传韩琅进殿。”

寺人高声宣报:“传韩琅进殿——”

片刻后,韩琅不疾不徐入殿。

他头戴高冠,身着一袭浅灰色深衣,腰束大带,革带上只佩戴一枚玉佩,是韩家的祖传玉。

众人偷偷打量,只觉得那人太过年轻,眉目生得细致文秀,唇红齿白的,身段高挑笔挺,通身都是书卷气。

与这群常年累月在政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对比,韩琅犹如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子滚进了墨缸里,扎眼得很。

ru 臭未干,黄口小儿……是他给他们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倚老卖老,对这个缺乏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嗤之以鼻。

韩琅无视众人的轻蔑,款款而来,恭敬跪拜。

魏宁亲切道:“相邦免礼。”

韩琅站起身。

魏宁有意考他,说道:“寡人有一道难题想请相邦解答,不知相邦可愿助寡人答疑?”

韩琅:“请君上赐题。”

魏宁看向众人,指着他们道:“寡人现在已经把相邦请到大殿上来了,你们有什么疑问只管问。今日有何疑问众卿皆在殿上弄明白了,若出了这大殿,寡人还听到关于相邦的流言,那就别怪寡人不给众爱卿留情面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吭声。

中大夫郑士则牵了个头,抱着笏板出列,朝韩琅行了一礼,问道:“臣有一疑问想请教韩相。”

韩琅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士则道:“我大魏处四战之地,夹在韩赵齐秦楚之间,敢问韩相,魏国要如何才能在列强中自保立足?”

韩琅一字一句答道:“富国,强兵,方能立足于世。”

郑士则:“如何强兵,如何富国?”

韩琅沉吟片刻,方道:“立国根基乃民众,民者,以国为家。唯有国平,家才安定,家安定,社会方才太平,社会太平,则国运昌盛。”

郑士则虽然也是新君的人,但到底对韩琅这个年轻人有几分不服,继续追问道:“如何安民?”

韩琅抱手而立,不答反问:“敢问中大夫,黎民所需何物?”

一人不屑道:“韩相说笑了,天下百姓皆为生存而劳作,自然是为碗中之食奔忙了。”

韩琅笑了笑,谦逊道:“这话说得极好,倘若魏国能给百姓衣食,他们又何必流离失所?

“故臣认为,鼓励农耕,轻赋税,私田自主,皆是促进百姓积极垦荒的国策。若遇丰灾年,由国家调控粮价,以防谷贱伤农,谷贵伤民。以国为基,令百姓得以依靠,自然人心所向。”

郑士则捋胡子若有所思。

韩琅继续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社会若要安定,需得立规矩。

“臣以为,立法布之于众,奖惩分明,以法规范秩序,以法约束王权,不分亲疏,皆断于法,方能使民信服。

“此乃臣认为的治世之道。

“唯有法治,才能有效震慑施恶者。法则,规范百姓行为,使社会有秩序,便于国家管理。

“一个人人守法的太平国度,和能为百姓口粮兜底的国家,方才能安居乐业,促进人口稳定增长,这才可称之为富国。”

这话听得魏宁痛快,赞道:“说得好!”

人们窃窃私语。

魏宁露出欣赏的目光,问道:“何为强兵?”

韩琅行礼道:“募兵制可强兵。”

魏宁知道他肚里装得有东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充满着期待。

韩琅看向大将军徐良,问:“敢问徐将军,我若给将军两支队伍,一支为征兵,以民间百姓为主;另一支则为募兵,以日日操练上战场杀敌为主。这样的两支队伍,何为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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