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不必前

    杜观山哈哈大笑,“叫你平时嘴巴不留情,到时我老杜帮你求情。”

    “安置好我家人,真有那一天,就是死,我也指他鼻子骂他。看不上就是看不上,鸡就是鸡,变了凤凰还是鸡。”

    众人皆开怀大笑,只有莫青衫忧心忡忡,她怯生生地小声说话,“这么议论朝事,小心隔墙有耳听去了,大家以后还是小心些。”

    众人沉默,随即笑的更大声。

    何春夏去挽她,“傻衫衫,狄大哥是锦衣卫的头头,这种隔墙有耳的坏事,都是他偷偷干。”狄涛默默点头,点完反应过来不对,“我光明正大,我手底下的人偷偷干。”

    莫青衫把何春夏的手轻轻推到一边,“大家都是达官贵人,我一个小戏子,瞎担心了。”

    松白听见这话心里暗火,看叶殊,叶殊正偏眼看她,两人对过眼神,猜到莫青衫过的不好。莫老爷子一向重男轻女,当年是硬赶身怀六甲的莫思思出门,莫思思不得已,千里奔袭下扬州投奔松白,生过莫青衫后不久逝世。之后乱世,莫家死伤殆尽,只留了莫剑主一人,想起这个孙女,硬从松白手里接回了京城。

    多扯两句闲话,何春夏和狄涛骑马出门,往北镇抚司方向走。

    一个人影闲庭信步般跟在后面,俩人都未发现,偶尔踩在积雪上,了无痕迹,极高的轻功。

    腰佩黑剑,剑柄上刻篆体二字,断云。

    ..........

    当有一天你知道自己的死期,还会有勇气继续前进吗?

    前方的路,好像就没了意义。

    我也想看见,开成海洋的花。

    何小云。

    六个月。

    梦里,他看见十七岁的自己,刚当上锦衣卫,用第一笔月钱买了个玉镯给她。钱不多,玉不好,她一直戴着。

    梦醒,十三年过,他希望她一直戴着。

    强忍着起身,绣春刀放在膝上,摸刀,握住刀把,松手,苦笑,会不会再握不住。

    一蹦一跳的脚步,小妹来了,挤出一丝笑意,门吱呀一声开了,狄涛领着何春夏进门,何春夏看见何小云嘴唇惨白,面色蜡黄,笑的极为瘆人,知道大哥伤势严重,噘嘴难过。

    “执念很深的人,一般都很难死。我到的时候,手脚都冻僵了,只有心口还是热的。”狄涛开口,“齐白鱼说你活不过六个月,是因为毒,没关系,这天底下就没有我抓不到的人,没有我解不了的毒,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年后,我能把江秋这人的祖坟都给刨出来。好好养你的伤,今天小妹也在这儿,兄弟讲句狂话,你的命,哥哥我给你托住了。”

    何小云十分感动。

    “不过要是托不住,那,那你晚上托梦给我,兄弟陪你喝酒。”何春夏听了就打,恶狠狠掐狄涛,“乌鸦嘴。”

    一个人的命,究竟是为他自己而活,还是为愿意爱他的人。

    笑笑,“我执念这么深,好多事没做完,死不了。”逗逗小妹,“还没看小妹嫁人,舍不得死。”何春夏急了,“我不嫁人。”招招手,小妹乖乖凑前了,拍拍头,“没看见小妹成为剑主,舍不得死。”

    何春夏这才露了一丝笑意,很快又消逝,“我还差的很远,江湖不是剑道,我还不明白自己的责任,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子去接过剑旗。”

    “做你自己就好,这世上能做自己的人可不多。”狄涛接话,“小妹说这话我才意识到,时光荏苒,小妹年纪也大了。”何春夏恶狠狠瞪狄涛,狄涛哈哈两声,“小妹去把张舟粥带回去吧,记得交代你哥的事不要说漏嘴,我和你哥要聊一些年纪大的人该聊的事了。”

    何春夏出门一会,狄涛叹口气,“我记得之前你用剑,她不是你亲妹妹,何必这么让。”

    “她姓何,就是我亲妹妹。”

    ...........

    北镇抚司内牢。

    剑目星眉,器宇不凡,背五尺枪,腰挂白玉弓,腿绑箭袋,大理寺左少卿齐白钰入门。

    张舟粥正在睡午觉。

    齐白钰站在牢门口,听着呼噜声,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思索一阵,伸手敲牢门,呼噜依旧,再敲,不应,跑去要了钥匙来开牢门,摇摇张舟粥。

    睡眼惺忪转头,“谁啊?”

    “在下大理寺左少卿齐白钰,你爸爸张楚杰,曾在我手下任事。”

    张舟粥起身,站直了上下打量齐白钰,想到前几天来过的齐白鱼,又来?瞥见齐白钰肩后刚好露出的一寸枪尖,好短的枪!开口,“你的枪为什么这么短?”

    齐白钰偏头眨巴眼,被问倒,考虑再三,“我少时曾拜入唐家研习枪法,学艺虽不精,现如今却成了唐家枪的唯一传人。”

    被打断,“我好奇的是,你的枪为什么这么短...”

    “我随唐淑君先生学枪,先生是女子,使大枪腰不够力,便将枪杆截短取巧劲,一丈内,无敌手。”齐白钰神色淡然。张舟粥挠挠头,老实开口,“你哥之前来威胁过我,我知道了,我挺聪明的,不用再来强调了。”

    “呵呵呵,即使是一家人,也会存在不同的立场,你家的案子,已经成了竹林党用来与东宫斗争的工具。杜观山请我,狄涛,余丹凤吃饭,便是东宫表态和谈。东宫势大,结果已成不了了之,你爸爸是个清官,不该无后,这口气,本来是要忍的。”齐白钰将张舟粥请出牢房,一个转身,抬手扣几个穴位制住,安置坐在老虎凳上,张舟粥想想不对劲,挣扎,手脚已被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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