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冯无病点点头,转首实在忍不住,又交代童玉宸:“好生安置,否则唯你是问。”
童玉宸挥挥手,什么也没多说。车轮声重新传来,滚滚压过一片月光。
四下复归清冷,他目送二人离开,复而看向盘月,心思莫名其妙地沉了一下。
这件案子,自那对父子失踪后便一直悬在那儿不见进展,以及那位来历不明、死生更不明的哑道,亦不知何处去了。
两件事串在一块,始终令他坐立难安,想圣主将他留在中京,又命他镇守四海酒肆,图的不正是借他之眼,留意四方动静,监看时势暗涌吗?
而如今,三个人同时不知所踪,凭他的本事,却一点风声都没摸到,可见他真是没什么本事。
心思不禁越想越慌,越慌越凉。
不过这些日子以后,也并非全无收获,当某日,那位名叫小甲的姑娘前来向他确认找人一事是否有结果时,他倒是满心得意的招待了他。
小甲听罢,静默了好大一会儿。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眼下已经能确定这香球来自宫里了,兴许画上这位女子是位女侍,又或者是宫内赏赐出来的,若是前者还好查,若是后者,可就……”
他话未说完,小甲就打断他道:“反正线索就在宫中对吧?”
冯无病抿了一下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谨小声地问:“怎么,你还想入宫?”
小甲啜了一口茶水,思量了一会儿,向他刺探:“线索既在宫内,你亦不好再查吧?”
冯无病悄无声地泄了口气。
这确是实情。
任他耳目再灵通,宫中禁管森严,往来递送消息,始终不是桩易事,更别说是要查找一件久远前的小物件了,直教人毫无头绪。
“你能帮我查到此球来历,就已经是帮我天大的忙了。”小甲一脸感激,眨了眨眼睛,又说道:“入宫一事,并不简单,但你神通广大,不知……”
“姑娘抬举了,在下耳目是多,却也伸不到那等严实密封的地方去,至于进宫一事,姑娘你身份特殊,就……”
这回却轮到小甲打断了他的话,满脸不以为然地说:“既然你没有法子,那就我自己来办,到底是一条线线索,比起从前我瞎猫乱碰死耗子实在管用多了。”
冯无病听到这话,只心道:“小丫头还不到破瓜年纪,看事总是纯粹又直接,我方才说此物出自宫中,却没说此物还在宫中,万一真是赏赐之物,入了宫怕是也从查起啊。”
一转念,却又思忖:“但此物既然来自深宫,没准那些当差多年老奴老侍有见过的,也不失为一条法子……她如此诚心,可见画上之人对她而言一定意义不同……”
思绪至此,联想到自己之所以一直看守着这间客来人往的繁闹酒肆,也是为了帮圣主寻觅一人,目光一抬,小甲脸上的稚气已经不见,竟然怳怳然变成了圣主那张清淡又隐含悲伤的秀脸,心中登得一痛,目光刹也迷离。
小甲不知所以,瞪大所以,奇怪地探了他一眼。
从此,他竟再不敢直视那对鹿一样的眼珠子了。
叹口气罢,心绪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他一手握着茶盅,缓缓开言:“姑娘放心,我在宫中虽然没什么耳目,可毕竟久居都城,宫中掌事掌权的那一辈,无论是名讳、依附、来历、还是背景、或禁忌,全都无一不知。姑娘且耐着性子,静静等上一阵,只是探听到有合适的时机,我就算用尽手段,也一定会安排你入宫的。”
“当真?”小甲定着一双炯炯大眼,满脸期盼地望着他。
他偏过头,目光望向一旁,点头说道:“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价钱呢?”
“……,一千两。”
略思,不收钱,对方或许会不安,还不如各求心思。
“好说,我呆会儿就让人封来……话说回来,你这人倒是挺好心的,连这么难的忙都愿意帮。”
“交易罢了。”
小甲轻轻一笑,似乎并不相信他这份答复,他倒也不在乎,送走小甲许久,仍静静坐在茶室里,直到六万来报,入夜后,宵禁时辰已到。
几天之后,他总算想出了帮她顺利进宫的好法子,正好听说……的宠妾无故自缢了,而关于此案的来龙去脉,他早就暗中知悉,便差人请了她过来一叙,谈话间,向她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小甲倒也爽快,就马就应下了这回的差遣——说是差遣,其实只是为了给她日后进宫造势,铺一条稳稳当当的道儿。
他将事情安排的一环扣一环,就连自己好友童玉宸都算计进去了,却没想到那位仁兄实在不中用,案件查到一半就收手不干了。
为着这事儿,小甲气得连话都懒得说了,找上他以后,径饮了三大盅茶水,才终于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拿他当个英雄来看,谁知竟然也是个缩头乌龟。”
居然在缉拿凶手时被伤,而且伤势还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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