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宜昼,醉雪宜晚,安之安之

    天蒙蒙亮,晨霞未显,空气清新,欧明朗小脸粉扑扑的,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她没有看到躲在一边的肖觉,于是长舒了一口气,向学校走去。肖觉不疾不徐地跟在她后面,晨霞渐渐渲染了天空,欧明朗耳边的碎发染上了一层金色,轻灵得像一只精灵。

    走着走着,欧明朗觉得不对头,她猛地一回头,就看到推着自行车笃笃定定跟着她的肖觉。两人目瞪口呆,一时僵在那里。

    我坐在后排,看着肖觉开车的样子,突然就想起那时候的我们。别扭又有意思。

    那天肖觉终于堵到了我。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我干脆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两人一起进了学校,进了各自的班级。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也不再像前几天一样急匆匆地走,不急不缓地整理书包,于是在校门口遇到了等了一会儿的肖觉,两人若无其事地保持着一定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回了白溪里。

    那天后这似乎成为了我们的常态,这天起,我们总是默契地维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一同上学,一同放学,偶尔有人晚了,早到的人也会等对方出现再走。

    母亲欧阳的婚礼如期举行,全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我和外婆外婆没有参加。

    母亲婚礼的前排空了两个位置。各大媒体也在猜测究竟是哪个大牌放了大明星欧阳的鸽子,这个猜测一度撑起了几年的八卦。

    乔乔姨再次来到白溪里,她一身职业装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徐徐道来,“阿姨,这是欧阳在北京给你找的护理中心。您还是去吧。”

    外婆犹豫再三,摇摇头,“叶落归根,我已经老了,不想奔波了。”

    乔乔姨沉默了会儿,收起文件走了。

    乔乔姨走好,我从背后抱住外婆,动情地说道,“外婆,不要不要明朗了好吗。。。”

    外婆摸着我环在她腰间的双手,和蔼地笑道,“傻孩子,外婆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那天后,我和肖觉说话了,“我妈妈结婚了。”

    肖觉一愣,“哦。”

    我又说,“那天我骂了她。”

    肖觉还是一愣,“额。。。”

    “她说要我跟她去国外。”

    我轻轻说着,“我不想走。”

    肖觉也说,“恩,国外也就那样。我就是在国外长大的,真的,哪里都没有白溪里好。”

    我反问他,“你也不想我走吗?”

    他耳朵通红,口吃道,“我。。。我。。。我。。。我不想。”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可是我听进去了。

    是啊,反正我都决定不走了,还难受什么。

    我就这样又恢复如初,只是关于那个拥抱,谁都没有再提。

    我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似乎润物细无声地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专注开车的肖觉的背影,还有那颗卤蛋一样的后脑勺,心里嗔怪,明明那时候是你说的不想我走,为什么后来这样对我,肖觉。

    丁晨大喇喇地打破了这个闷热的雨夜的寂静,“那个小老板,前面转弯放我下来就可以了。我们明朗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地送回家喔。”说着朝肖觉拼命眨眼睛。

    肖觉耳朵微红,“嗯”,算是答应了。

    丁晨下车后,他开车,我坐在后座。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照得一切都很美丽。

    肖觉率先打破沉默,“拍摄还顺利吗?”

    “嗯,还行。”

    “飞机没晚点?”

    “运气好,落地后才下了雷暴。”

    “明朗,我那时候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他试图解释昨天微信聊天的事情。

    “没什么。”我打断了他。

    肖觉车子停在了我家楼下。他欲言又止几次,我心里也有些彷徨,便邀请他,“下车走走吗?”

    他忙不迭地熄火,然后绕到后座,为我拉开车门。

    七月流火,开得最漂亮的就是石榴花了。

    我们站在石榴花树下。红色的石榴花像古代女子插在头上的绒花,娇俏极了。

    “我在拉萨的时候,看到许多古老的寺庙,颜色剥落殆尽,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去朝拜。”

    肖觉认真地听着。

    我又说,“就像记忆一样。有些东西在时间里慢慢褪色,我已经不知道当时的情绪是真的还是只是我现在的想象。肖觉,你说呢。”我迎着月光看向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T恤,下面是条牛仔及膝短裤,脚上是一双很著名的短跑运动鞋。浑身惬意,一身休闲。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他的瞳孔颜色偏淡,清澈干净,见之就让人喜欢。

    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喉咙似被卡住,长长的等待中我听到了青蛙知了等虫鸣声,唯独他,不发一言。

    “明朗,让人顶礼膜拜的是人们心中的信仰,不是曾经的颜色。”

    “肖觉,你有信仰吗?”

    他轻轻拂去掉落发丝上的石榴花瓣,定定地回答道,“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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