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鬼方
阴阳正沉默了。草原上没有鱼,但海磬部的祖先不可能凭空臆造出一个现实存在的物种,然后将它安在自己的王冠上。
那就是代表着,通圣王的祖先,确实见到鱼。
“按照其余六个土生土长的草原部落的说法,海磬人是当年突然从迷野中出现的民族,肤色比一般的草原人要黑,也较为高大些,擅长搭建城市而非帐篷,不通晓牧马与牧羊,却知道如何耕种,人数稀少,却擅长战阵之道,衣着破烂,却懂的如何锻打铁钢。”通圣王回忆道:“而我们的家族也有一个传说,我们是因为鬼方来到的这里。”
“或者说,我们是躲避鬼方来到了这里。”
“这就是我要去往迷野的原因。”阴阳正正色道:“日复一日的确定星辰轨迹的变化,我的师尊终于在十年前捕捉到了鬼方的动向,但很模糊,而当时他所在的位置,就是草原七部之一的狭觞。”
阴阳正看了一眼北方的方向,诚恳道:“按照老师的理论,想要完全捕捉到鬼方的星轨,必须要前往比极北更北的地方。”
“迷野?”
“难道草原上有比迷野更北的地方?”阴阳正自问自答,“如果有,那就是穿越极北迷野,继续北行,直到世界尽头!”
“好志气!”通圣王不由的鼓起掌,然后将金印递给了阴阳正,“准备准备,你可以出发了。”
“护送我去迷野?”阴阳正惊喜道。
“护送你回大虞。”通圣王看着阴阳正年轻的脸庞,笑骂道:“你才多少岁,二十?还是十八?哪怕不是考虑到大虞的意见,我也不希望你这样的年轻人跑到什么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送死。”
“没有斡旋的余地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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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暴泛滥的这几日里,阴阳正受到了通圣王的礼遇,在这座城市内充当贵客,与海磬的贵族们饮酒作乐。而当沙暴离去后,他也到了出发到时候了。
不是向北,而是向南。回到南方的大虞中京。
阴阳正看着渐渐远去的金色穹顶,内心不断的挣扎着,他很想一个人甩开自己身边这些护卫的海磬骑手,然后独自一人向着北方而去。迷野很大,大到足以包裹住草原的北方的神秘地带,只要向着北方一路而行,最终都会一头撞入到迷野之中。
阴阳正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反,他是阴阳五行家的得意弟子,是卜氏的继承人,是剑术超乎常人的剑士,是主祭昊天上帝的神官,是精通各类秘术的方士。
但如果要想一路北进迷野,这样的实力依旧显得单薄了。极北的荒野之上,最可怕的不是意图谋财害命的马匪,而是人力不可阻挡的天地之威。
极北的冰潮,前不久还历历在目的尘暴,黑泥淤积的河泽,时隐时现的鬼雾。草原上有太多可以夺走旅行者生命的陷阱,除非有熟悉草原的人来带路,否则一个大虞人,就算诸神庇护也难以走到迷野,更不要说穿越迷野。
阴阳正看着四周随行的护卫,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战士,身穿的精铁战甲,手持的马刀都丝毫不亚于大虞的精锐甲士,骑术与弓术更是他们的特长。五十名精锐的骑兵,远不是阴阳正可以摆脱的。
也许,追寻鬼方的旅程就到此为止了吧。
夜深之时,群星又一次遮盖了天穹,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满天星辰都显得要清晰明了许多。
阴阳正抬头看着漫天星辰,师尊曾经和自己讲过,这些遥远的事物通过各自的轨迹向世人展现未来的吉凶,每一颗星辰都有独特的轨道,在周而复始的运转中缓缓的变动着。
大皓,西北方向最闪耀的一颗白色星辰。主司律,主星南下为之不详,有国纲混乱之祸。上次大皓南行,西秦发生“三秦乱祸”之变,秦君崩,三子乱政而使国家分裂百年。
御暔,正南方向的一颗晦涩星辰。主四季更替,主星四季分别位于不同方位,错时而变为之不详。百年前一次御暔星错时变轨,东泰国大暑时节历经整整两年。
凶璇,东北方向的一颗红色隐星,难辨星轨。主灾祸,主星现世即为不详,历代凶璇现世,皆有大灾发生,最为著名的一次,便是七百年前西戎攻破旧京。
钺恒,正北三颗相互交错环绕的星辰的统称。主兵戈之事,星卜师通过测算其轨迹来谋断战事的吉凶。群星之中,变化最为多端的星辰,也是唯一不分善恶的星辰。
鬼方,不知何处,不知其星轨,不知其星相,不知是否存在。
差一点点,就可以揭开鬼方的迷雾……阴阳正握紧拳头,不甘的想到。
鬼方之事,源起阴阳五行家与卜氏的一次预测。十年之前,阴阳正的师尊阴阳衍受到天子的邀请,前去大虞中京,主持焚烧一块百年白龟的甲壳,为大虞卜测国运。
按照师尊的说法,那是他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次占卜,当龟甲投入到火焰中时,中京的天象在一刻之内变了三次,雷电与暴雨毫无征兆的从天降落,城内的鸡犬在同一时间发出哀嚎。而当龟壳烧制出一段纹路后,长达整整一日的日蚀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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