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篱之 问情5-8+番外 by 谷子

    陆泽微自己也不信亡魂复生之事,然而他生性谨慎,也就这事问过染春堂一干女子,虽无定论,仍是令下属兵士早晚戒备,以防万一。

    舟出梅江,行了两日有余,两岸风光绝胜,南岸千山竞秀,北岸枫林如染,薄薄水雾于日照之下宛如紫烟升腾。其时秋水正满,江水高涨,流速甚快,艄公水手衣襟当风,倍觉畅快。

    船行江中,陆泽微正陪着潞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听得极为轻微的“咔嚓”一响,舱外登时一阵大哗。

    陆泽微微微皱眉,外面已有侍卫慌张前来禀报,话才说了一半,船身已是剧烈抖动,向左边一歪,他身无武功,一时站立不稳,潞王伸手挽住他手臂。

    这时船身进水严重,已渐渐支撑不住了,陆泽微沉声说道:“殿下,请先下小船!”

    穆云平所乘的大船在他之前,这时他跃出船舱,正见着赵仲翔那艘船渐渐倾倒下沉,当下下令掉头救援,无奈操舵的水手连搬数下,船身却一毫不能调动。两船的距离渐渐的远了。

    江上众人皆忙于救险,一时乱作一团,穆云平料到此后必有是非,当下命令船只拉帆减速,又让侍卫列于甲板两边,紧急戒备。

    就在这时,江上一叶扁舟,自上游顺风水直飘下来。

    陆泽微与潞王此时已给接到了别船之上,二人并站立甲板上的穆云平,都看见了那轻如柳叶的小船如箭般疾行而来,船上孤零零立着一名青年男子。

    白衣胜雪,墨发凌风。

    陆泽微一怔,而那边穆云平微微一惊之下,立刻厉声发号施令。

    “放箭!”

    满船的侍卫纷纷张弓,一时间箭如飞蝗。不过发自这一干兵士口里的惊呼,也几乎与漫天流矢一同响起。

    因为那人竟然视这如雨的箭矢如无物,自小舟上一跃而来,姿势潇洒如流云,飘飘落在众人之间。

    风劲节顺手抛了自身上扯下来挡箭的白色短氅,那衣物落在江中,登时随水流走。

    而这时满船的卫士,大都还呆呆怔怔,连他人在半空即甩手抛出短刀割断了帆索,都丝毫没有察觉。

    船无舵又无帆,遇着一股横流,登时向江心水流最湍处飘去,大江北岸一侧依山,水流急且暗礁遍布,满船水手见此情状,纷纷高声大呼,跳水逃生而去。

    穆云平似乎已听得陆泽微在那边一声大喝,他心思仍清明,一手将鞘里的佩剑拉出半截。

    两人都知道,留得卢东篱后患无穷,然而那一刻,他却无论如何,下不去这手。

    风劲节的人,自然没韩子高那么倾国倾城,不过那一刻,满船兵士的刀剑,竟然也没向他身上招呼。

    穆云平咬了咬牙,下令道:“弃船!”

    江心一个浪头打来,打得船身一歪,他跃前一步,双眼定定盯着那怡然微笑的白衣男子,又吼了一声:“弃船!”

    这时满船士兵才反应过来,纷纷卸下衣甲跳下船去,一时间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中,只听得见风劲节朗朗的长笑。

    那边最先反应过来的赵仲翔,劈手夺了船夫的橹,下令一船兵士将船向江心摇去,落水的人登时纷纷攀上,就这么缓得一缓,那边载着穆云平的船就又给冲得远了。

    潞王放声而呼,声音焦灼。

    然而穆云平只是望着风劲节,眼对着眼,全身戒备。

    轩轩韶举,朗朗玉山,那白衣如霜雪的男子,姿容极潇洒,声音极好听,一双带着慵懒笑意的乌黑眸子向他看过来,坦荡恣肆。

    穆云平在心里一声叹息。

    眼前这个男子,不论是不是死而复生的风劲节,实在是,令人生不出丝毫想要与他为敌的念头。

    这时候船身又是剧烈一震,已是撞上了一处暗礁,因借着水势船速极快,这下子竟给撞得横了过来,在水面打了两三个旋转,不过甲板上两人身形都稳如山岳,丝毫不乱。江风催动黑白衣袍,一凝重一飘逸,一雄浑一洒脱,远远的看去,竟也美不胜收。

    只是那一下船底也给撞破了一个大洞,江水急速涌入。

    那白衣青年指了指水面,笑着说道:“怕是到不了半盏茶时候这船就撑不得了,你为什么不跳?”

    穆云平微微一哂,“阁下以为,如此轻易便可带走朝廷钦犯么?”

    “哦,卢东篱何时成了朝廷钦犯,我竟不知。”

    他二人在甲板上对峙,船舱中卢东篱心中却极为懵懂。

    这几日虽然陆泽微未曾给他上什么刑具,不过因知道他身有武功,在船上便制住了他的穴道,令他不能活动自如。而卢东篱的眼睛又不大方便,因此对外面的变故完全不知所以。

    这时江中浪大,水声风声交杂,船上两人说话均贯上了真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船只在江上颠簸,他身子动弹不得,撞在舱壁上,从舱口溅上来的碎浪立刻湿了满头满脸。而他仍是沉声向外喊道:“不可自误!”

    一语既出,甲板上两人皆沉默了片刻,才听得有个声音冷笑一声。

    “三日之前,是谁在染春堂前说道,只得我不死,他就不寻短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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