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篱之 问情5-8+番外 by 谷子

    陆泽微看着那一脸惊惧狼狈的中年男子,脑海之中隐约记得似是梅江府的官员。穆云平交抱双臂,看了他一眼,便向着那人一挑下巴,让他把当晚所见,照旧给陆泽微说一遍。

    那男子扑地而跪,却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报上,结结巴巴说道:“下官、下官今日见着了风劲节!”

    (六)

    穆云平回房的时候见着东厢灯火一闪,便住了脚步,低头微微笑了笑,转身向那边走去。一手推开了房门,身材高大的青年侍卫扶着门框,“你酒醒了?”

    对着好朋友好兄弟劈头就来的冷嘲,赵仲翔倒是没一点不自在,只是大大方方地指了指屋里的桌凳。

    穆云平拉开椅子坐下,自己斟了茶,才斜着眼看看那位王爷,“仲翔,下次玩火,拜托先给我个招呼行不行?”

    “然后让你琢磨着怎么把我立地收监以免祸害是不是?”

    穿黄的男子将手上毛巾一扔,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放心,我早知道他不是我劝得的,因此,也没抱太大指望。”

    “……心口不一。”

    望着穆云平那张黑脸,赵仲翔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杯子,轻轻说道:“行了,你饶了我吧。”

    说了这话,两人便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是对着一口一口喝茶。良久赵仲翔忽道:“云平,倘若是你,朋友死了,该怎么办?”

    穆云平想了一想,坦然说道:“自然是好好照顾他的父母妻儿,他有什么心愿,我为他完成,他若死得有冤屈,我便该尽力给他洗雪。”

    “倘若死得是我,你又怎么办?”

    黑衣的侍卫笑着说:“你?”

    黄袍的王爷点点头,以示自己并没半分玩笑的意思,因而穆云平也微微皱了眉想着,脸色渐渐严峻起来。

    赵仲翔叹了口气,“我知道,如果我是好死,那父母妻儿自然不必你照拂;如果我不得好死,那你就更加照顾不到。”

    穆云平斥道:“你别胡说!”

    他这时有些动怒,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如剑,停在对方身上。而那男子只是耸了耸肩,他那份凛冽气势便如烈日入云海,使不上一毫力气。

    两人一时又僵持着,突然赵仲翔哈哈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气成这样。”

    穆云平闭了眼,喝了两口茶,开口缓缓说道:“算了,和你一般见识,迟早要气死。”

    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波澜动荡。论两人交情,倘若是赵仲翔身陷险境,穆云平舍命相救也不会稍有犹豫,然而此时朋友问道“假如我死了”,他头脑一时竟空白一片,不知如何作答。

    身边的青年此时以手托腮,又敲了敲他,“来,换个话题说说,云平,你有没有见过那位镇守定远的风将军?”

    穆云平苦笑,“我是大内侍卫,他是边关将领,我哪有机会见他?也只有戏台上见过罢了。”

    赵仲翔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其实他曾奉召上京受赏,只是因出身的缘故,并没入殿面君……现在想来,你我也就此和这位绝世人物失之交臂,未免可惜。”他一边说,手指一边轻轻叩击桌面,“想来二哥那时候,对他是下过功夫的了?”

    穆云平听出他弦外有音,便静静等他往下说,谁知那位王爷微微一笑,用手肘捅了捅他道:“风劲节其人,必定是个貌如子高的美男子,战阵上陈国的兵卒见了他,刀剑都不忍往他身上砍的。”

    噗的一声,是穆云平喷出了口里的茶水,他刚想开口骂人,身边的黄袍青年又悠悠笑道:“若非如此,身率区区三百骑而敌五千陈军,岂人力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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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陆泽微一行便启程离了梅江,溯水路往京城而去。他办卢东篱这事,并不愿惹人注目,因此竟连官船也没乘,只是两条楼船随着数只小船,顺流而下。这样外人看来,和梅江上日日来往的船队也没什么差别。

    两条大船上,分别是潞王赵仲翔和这次他们奉旨追捕的卢东篱。因穆云平要与犯人同船守备,便由陆泽微陪着潞王一起。

    卢东篱在世人心中早是死人,就连苏卢两家知情人也畏惧招祸,不敢过问他的生死,因此陆泽微本来也没有担心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可惜穆云平领来一个人,说出那条消息,却令他不得不防。

    穆云平自己对此事倒没有太放在心上,风劲节早在定远关身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无论如何不信死人复活之说。而陆泽微却不同,因早年瑞王对风劲节的重视,事后早已把这人的身家背景一一查清,那天询问之下,才知道声称“见了风劲节”的男子竟然是当年在济县和仍是富商的风有过一段纠结的刘铭。

    刘铭心性偏狭,宦海沉浮数年,对于当年使出百般手段都奈何不了那疏狂男子的羞辱往事仍然深铭心底,本来他倒也不是真得认出了那人,只是不该有那一眼之灾,岫云淡烟月朗风清,一身霜白占尽天光水色。

    那时风劲节自然没注意他,只是刘铭这一眼依稀看见的仍是济县时傲笑风liu的白衣男子,便给惊得魄散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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