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

    而某人上山时却悠闲自在,话多不已。

    “泠然,你累不累?歇歇吧。”

    “泠然泠然,太阳这么毒,渴了吧,我给你摘点野果?”

    “我跟你说,野果里最好吃的就数三月泡了,甜中带酸,光想想就流口水了……”

    “其实,地枇杷也好吃,就是……”

    他沉浸在说话的乐趣中,没注意到我突然停了下来,一下撞到我背上,眼看要摔倒,慌乱中抓抱着我,把我带着趔趄了几步。

    朱简兮左手右手各抱一只猫,蹲到一个阴凉处,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吓死我了……”他不仅没意识到抱了我,还抱得更紧,使劲把脸往我头发上贴,“我差点要滚落山崖了。”

    我心下一紧,泛起波澜,但还是微皱着眉:“我倒希望不是‘差点’。”然后攥紧拳头,用胳膊肘顶开他。

    他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距离,连连低头道歉,抬头时却发现我已经走远。刚想喊我,背后就挨了一拳。只听朱简兮耳语道:“加把劲,姐知道你行。”然后推推他,大笑着走了,后面紧紧跟着两只小猫。

    何云忧哭笑不得,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人已经走远:“喂——你们等等我!”

    隅中将尽,我们到达了山腰,原本很窄的山道豁然开朗,向山体内扩,形成一方平地,有个篱笆宅院静置于此。

    再见故宅,何云忧登时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这就是魁杓仙人的故居。”

    山下,何云忧讲过我复活的过程,自然也提到了他。我很感激这没错,但不知为何,我替魁杓仙人感到不值,甚至觉得他愚蠢。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救一个陌生人。

    山上远远传来一些人的对话。

    “累死我了,不走了不走了!”销其雷的声音,听着有些不耐烦。

    “销大哥……”是秋以茹颤颤的哭腔。

    “烦死了,你这女人怎么就会哭……”

    “销大哥!茹儿只是担心,请你别再说她了!”是江之永含着怒意打断的声音。

    “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又死不了。”

    “销大哥!”

    “好,走!走!”

    声音渐渐近了,我们转过去,面向他们。

    “泠然——”秋以茹最先看到我,跑过来就将我紧拥,她破涕为笑:“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销其雷也高兴地喊:“你怎么活了啊!”乍一听,好像不愿意让我活似的。于是,我身后的何云忧阴沉着脸慢慢走过去,小尾巴更是二话没说扑到他脸上。朱简兮倒是镇定,只狠狠踩住他的脚,碾来碾去。

    销其雷大声呼救,忙一把拉住旁边江之永的袖子,而江之永轻轻地拿下他的手,笑了笑走过去。

    秋以茹见他走来,忙拉着她的手向我介绍道:“泠然,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永哥哥——永哥哥,这就是泠然。”

    他拱手行礼:“在下江之永,多谢墨姑娘救命之恩。”

    我还礼:“不敢,侥幸驱妖而已。”

    那边传来惨叫声,只见将近七尺的英俊男儿被一猫二人死死控制住。朱简兮在背后别着他的胳膊,何云忧生生将他的一条腿扳过头顶,小尾巴趴在他头上用小爪子拼命扯他的嘴。场面及其滑稽。

    销其雷十分有诚意的求饶:“错了错了错了……放手放手……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们放开了他,他跨步而来:“恭喜您老没死成!”说完还笑了笑。

    闻声,他们几个又冲上来,我挡住了,回头再看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俨然另一个何云忧……算了,计较无益,我正色道:“我谢谢你。”

    小醋王此时在房顶上悠闲地舔着爪子,幽幽道:“一群白痴,我先走了。”

    “你才是白痴!你凭什么骂人!”小尾巴最先跳起。

    小醋王轻盈一跃,优雅落地,高昂头颅:“哼,不跟磨蹭蛋们说话。”

    “恶猫!你说谁磨蹭?”

    “雪灵,你想死吗?”

    “小醋王,你给我站住!”

    几个脾气暴躁的“磨蹭蛋”追着它就往山上跑,而剩下的“磨蹭蛋”们相视一笑,快步赶上。

    打打闹闹地就到了山顶,几个时辰的上山路,竟没觉出一点劳累。但猛一坐到松软的草地上,累意就席卷而来。

    夕阳西下,将云泡进赤色的染缸,使其红得发艳。远远看上去,又像是红色的瀑布,飞泻山间,奔腾入海。

    秋以茹不禁感慨:“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这是唐代杜甫所写《羌村》的首句,当真是应景。然而谁又听不出她是触景生情。眼下虽不是兵荒马乱之际,却是家离亲散之时,与诗圣的情况正好相反,心情倒是大同小异。

    我想了想,劝道:“‘无思百忧,不出于颎(jǐong)。’忧心事只会徒增烦恼,越想越心绪不明,别再想了。”

    秋以茹看看我,又低下头去,趁人不注意,拭去眼角的泪花。

    “茹儿,”江之永温柔道,“‘泛泛杨舟,载沉载浮。’虽然亲人不在,但至少我们可以同舟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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