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十‘

    女儿就不无怨尤地:“爹,就一句话的事儿,能有这么难的吗?”

    为父就怔一怔,合上书缓缓道:“这样吧,就凭你才刚的两句话,爹这里好象还不得要领的,能再给仔细说说吗?”

    女儿却隐隐觉出什么了。“爹,你不会是不理解、不乐见这样的设想理想吧?”她问。

    “谁说呢。爹却是这般的话,过去时听的太多了,见的也太实了。”

    “听多而见实?”她瞪大了恍惚的双眼:“您是说——”

    “妮子呀,要爹说说,你们是没有深自体会呢。”

    “爹似这样说话,会叫女儿不得不入糊涂的.”

    “不至糊涂。就想想呀,这之前有几多年,这上下不一直就在这样反复念叨,笃行不误的吗,可结果都如何呢,结果都如何呢?若不是万不得已,上面会重又使出现行的政策吗?——显而能见的,若再不分包农田,又充分放权,大家将愈穷、愈困,国家也将会再不能发展。”

    “这个您大可放心的。王凡的合作农社,与以前‘集体化’的内容所在,根本就不是同一码事呢。”

    “这瞧你能说的。爹还就不信了,这呼拉拉一锅串汤儿,又还能做出不相同的味儿的。瞧你们越要这样说,爹只将愈觉靠不住的。”

    “爹!——你今儿都是咋的了?”

    “咋,爹今天比往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你往日不是够开明开通的吗,大家都觉的。可于这桩事儿面前,你怎么又这样固执于一端的呢?再者也说了,您可以不相信妮子我,您可以连王凡也不会去相信的吗。”

    “爹向来对事不对人,认理不认事!”

    “要不大家挺你呢!但于这桩事儿上,您的‘理’,会不会就偏了那么点点呢?”

    “你这妮子,为着点滴无影的事,都可以望爹如此说话了,真是长大了你!”

    “爹现时说说话,还真够轻巧的。这‘新农合’的事,都是点滴的事、无影的事吗。妮子就告你吧,也不讲别人都咋看,现时它在我心里,就是那种一等一等的大事呢!”

    “还真是长大了呀。都会些驭人之术了。要这样看起来了,你今儿是服不了你爹,爹我也服不了你呀。这样吧,爹也不弄弄家长式作风啥的,挨晚上你哥几个回来,大家再一起商量商量行事,觉得呢?”

    父女就一时无话。女儿也乘机收拾起小挎包,准备归回房里去。可转身之际,早瞥见门前高台阶下的小路上,有人冒雨直冲过来了。她定睛一瞧,却认出是王凡。

    “瞧,爷儿正说话呢,怪我唐突冒失了吧。”

    王凡进门未落定,赶忙道。

    “不会不会。瞧这满天飘飘洒洒的,也不管撑柄伞啥的,弄的满头满身的雾水。”她说话取过一干毛巾递上去:“来,先擦一把了。”

    “不碍事,毛毛细雨的。”王凡道,还接过毛巾擦一擦:“春雨如油呀,淋一淋,讨讨光了。”他又道。

    洪仁轩就道:“年纪轻轻,也知感恩天地了,难得难得呀!”

    王凡道:“您这就谬奖了,谬奖了。我不过无心之语呢。”

    银杏道:“瞧你,就坐了说话吧。我去给你沏杯茶去。”她晾好毛巾,就欲转身。

    王凡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的,这凉湿的天。”

    “就因为天凉呀,又淋一遍雨,所以才要去沏杯热茶的。”她执意奔后堂去。

    洪仁轩就道:“就这样,尕妮子性情,不过也略懂些礼数罢。”

    王凡道:“这都是您们榜样做的到位了;还有就是其本质也好!”

    洪仁轩道:“也不行呀,现实这社会。想这古来,这作人若欲得些修为,只要谨记得了这仁、义、礼、智、信就够了,就足够了。如实施行了,你就是强人一个。再不济,修身齐家是没疑问的了。却看看这如今,就算修得这些了,也远远不够的呀。”

    王凡道:“轩叔您还真是鸟中龙凤、兽中麒麟一个呀,如此的高远,又如此的能坐实,有机会,我真该多找您聊聊、请教的。”

    洪仁轩就道:“快别这么说话了。过了、过了。褒待过头了呀——”

    其时洪银杏已捧了热茶上来。但她却先不去奉于王凡,倒来捧给她爹。为父一见有些不豫,就以眼示意,银杏却道:“爹刚不有说吗,古人的那一套,跟行到现前,已没多少价值可取的了,倒不如,我们就干脆将它净身而出得了,也落得满身脑子的干净的。——您就痛快接了吧,王凡他不会在意的。”

    王凡闻说忍不住想笑了,他在想:就这刚才的,这对父女之间一定发生过一段激烈的争辩的——银杏已复捧了茶给王凡了:“爹,爹你倒是说话呀——”

    洪仁轩道:“瞧你尖嘴利牙的,都能赶上嘟嘟嘴的媒婆子了,还有我说的吗?”

    银杏道:“也不是我存心绕您话呢,这如今就怎么了,不过是大家思想活跃开放一些,又多一些向往追求罢了。我们也注重仁义、礼智信,崇尙仁义礼智信,至少有您妮子我呢,就一直这样的。”

    洪仁轩道:“爹就说一句‘不够’,就让你发挥成这样了。要得、要得!一辈胜似一辈,将来一定一定较爹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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