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俎上鱼肉 下

    头上的树枝晃了晃,“嘎巴”一声折断了!原来它根部被蛀了个洞。人们常说蝼蚁尚且偷生,是哪个小虫同情弱者,让蒋乐生捡回一条命!

    蒋乐生重重摔在地上,定定神缓缓除下颈上绳套,用手反复揉捏被勒痛的部位。他摸出烟口袋,卷了支喇叭筒点着,自言自语道:老天爷,你不叫我死?

    一片绛红色柞树叶无声飘落脚下,象一只很大的鸡爪,又象一支燃烧的火炬。雪花铺天盖地,苍天在释放它悲悯情怀,还人间一个洁白世界。

    他盘算:我这样无声无息死在荒山野岭,半夜野猪们撕咬啃嚼一饱口福,到天亮外面一层炕席里面一床破棉被,把啃剩的骨架卷巴卷巴,拉“半岛花园”一埋了事。我便如脚下的败枝落叶“零落成泥碾作尘”。不,陆游笔下的寂寞梅花,纵使成泥成尘依然香如故,我却要背畏罪自杀骂名,成为不齿于人类狗屎堆遗臭万年!

    不!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当年许元绍面前拼死一撞,事后反思那无谓的冲动并非壮举,是无知是幼稚,今天为何重蹈覆辙?我要活下去,为捍卫做人的权利和尊严活下去!

    他想起久病卧床的母亲,想起两个未能自立的弟弟,更想起六年前,身处绝境三姐搭救他,逃出了徐其虎魔掌。。。。。。不为别的,就冲做儿子的责任和兄弟姐妹情,也要顽强活下去!

    他捡起折断的树枝,凝视被蛀空的孔洞,心中不无感激

    他拄着树枝站起身,象受伤的野兽,甩甩头颈抖抖身子,蓬松的雪粉洒落一地。他眼珠血红,是泪?是血?还是喷射火焰?

    山脚下,七分场黑黝黝的房舍亮起点点灯光。高音喇叭里飘来凄楚哀婉的歌声: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主席/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照路程/困难时想你有力量/胜利时想你心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