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铁蔷薇伸着纤手接过来茶碗,那口白龙吟风剑就放在她的椅旁;来升看见,又像看了蛇似的连退两步。宇文成都眼瞪他的仆人。这时铁蔷薇拿过茶碗来,笑微微的说:“我喝茶你喝酒!”
宇文成都也笑着说:“好!你真聪明!”于是各自饮了一口。
铁蔷薇就说:“今天是我叔父派我来的,因为我叔父叫我哥哥跟卓飞流来找你,他们都不敢出前门,所以我自告奋勇带着宝剑来了。我叔父找你有事,因为今天已得到了宇文化及的下落。”宇文成都吃了一惊,脸色才一变,赶紧故作从容。
铁蔷薇接着说:“我们为什么要来到北京呢?因为我父亲有个徒弟名叫赵凤翔,他在京西良乡县作班头。他听人说,宇文化及是隐藏在京城附近,所以我叔父派了野牛高进在密云县、击山手侯文俊在通州、风满楼在保定府,各处访查他的下落。今天你走后徐飞就派了人来,说红蝎子的贼众已被伍云召打败,逃窜北来。宇文化及就混在那群贼里,有个人看见过他。”
宇文成都听到这里,他才放了心。铁蔷薇又说:“我叔父很着急,因为他受了伤不能前去;红蝎子的贼人又很多,风满楼他们决不是对手,我叔父才叫我来请你。请你赶紧南下,去帮助他们,好把宇文化及捉着。”
宇文成都点点头,沉思了半天,就问她道:“红蝎子那伙贼人现在哪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铁蔷薇道:“离京城可还远呢!现在还没到保定,他们大概是顺着太行山要往口北一带去窜。”
宇文成都笑了笑,说道:“相离还有那么远,忙什么?再说还得详细探听。宇文化及要没在红蝎子的手下,咱们犯不上去以寡敌众!来!抛开这事不要提,先喝一杯茶。”
宇文成都又饮了一盅酒,秀侠也偷偷地把刚才斟的那酒喝了。宇文成都假作没看见,心里却暗笑着。
吃了几箸子菜,宇文成都又执着酒壶为铁蔷薇满满斟了一盅。这次铁蔷薇并不推辞,她纤手拿着酒盅儿,用嘴唇抿着,四五口才把一盅酒饮尽。她的双颊越发娇红,被烛光映照着真如雨后晴霞,又如在阳光下开放的玫瑰。
宇文成都对此佳人,既爱且慕,可是已中却萌了一种伤感,暗想:这女子对我颇为有情,她的叔父也待我不错,我若向她家求婚,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一个人娶了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也可以终身无憾。但是,我是谁呢?我真是什么夏侯无忌吗?我不过是她家的仇人之子宇文成都!我的父亲杀死了人家的父亲,夺去了人家的宝剑,使人家衔仇受苦在外奔波了三四年,如今我又假装另一个人来娶人家闺女,那我岂不成了个奸狡恶毒的小人?红蝎子的徒弟翠环,我可以把她推下河去而不悔,因为那是个女盗。如今这铁蔷薇是良家的女子,她父亲叔父全是江湖闻名的侠义,我岂可以伤天害理的行为加诸人身?何况事情只能欺瞒一时,早晚她必晓得我是宇文化及之子,到那时我可怎么办呢?即使她不忍杀我,但我还有什么脸面作她的丈夫?因此心中惭愧难名,惆怅不置,就叹了口气。对面的铁蔷薇却停住了筷子向他掠了一眼。
宇文成都又假作笑意,说:“我们快些吃吧?吃完了饭你赶紧进城,不然恐怕城门关了,我这里又没有富余地方叫你居住,而且……而且不方便!”
铁蔷薇又用明媚的眸子掠了宇文成都一下,并没言语。宇文成都又笑着说:“实在!我并非是催你走,是因在我这里不便,我们现在已非在河南相遇之时了!那时可以彼此无拘,现在,我与你叔父是朋友,你便是我的侄女!”说到这里又微微地叹气。
铁蔷薇的脸上突然现出悲感之色,忽然把筷子一摔,站起身来提起宝剑向屋外就走。宇文成都赶紧迫出屋去,一把手揪住铁蔷薇的右臂,问说:“怎么,你生了我的气?我是怕城门关了,你进不得城。”
铁蔷薇却转脸嫣然一笑,娇声说:“我也忘了城门要关。你一提,我就吃不下去了,我就得赶紧回去,我生你的气干什么?你可真心眼多!”
宇文成都紧紧拉着铁蔷薇的胳臂,倒舍不得叫她走了。这时来升也出屋来了,宇文成都又把铁蔷薇拉回屋去。铁蔷薇就温柔地低着头笑道:“刚才你催着我走,现在又揪我回来,关了城门我回不去,第二天你可跟我叔父说去?”
宇文成都笑着说:“前门关的晚,我们多谈几句话不要紧。你再请坐,再吃点什么?”
铁蔷薇却摇头说:“我不吃啦!本来我今天是吃完饭才来的。进了门,我见你全预备好了,才不好意思说我已然吃过了!”
宇文成都笑了笑,说:“我要跟你说几句话。实同你说,我同你叔父交结,就为的是你。”
铁蔷薇蓦然抬头看了看宇文成都。宇文成都也面上一红,呆了一呆才说:“你别疑惑我是存着坏心,我只是敬慕你。自从在河南我们见面之后,我就对你时刻难忘,起先我以为你是个江湖女子,后来我见了你的宝剑才知道你是铁别恨之女,我就越发敬慕。只是……”
宇文成都话还没说完,铁蔷薇已低头垂下眼泪,宛转地说:“我也……敬慕你,我父亲惨死后,我再没有个亲人!我叔父他脾气暴躁,不明白我的心。你若能帮助报了我父亲的仇……我原……拿你当个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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