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宇文成都安慰说:“不要伤心!不要伤心!”自己的心里却十分难过,又叹了口气。半天,忽然铁蔷薇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她又笑了笑,就掠了宇文成都一眼,说:“我走啦!明天你到我们那儿去一趟好了。”
宇文成都点点头说:“好罢!我送你进城!”
铁蔷薇却把他拦住,笑看说:“你送我什么?我骑着马,一会儿就能回家。我有宝剑,什么人也不怕。你别送我,我走了!”说着,铁蔷薇便向屋外跑去。
宇文成都依然送出来。到了店门外,宇文成都叫店伙把马匹和皮鞭交给了铁蔷薇。
铁蔷薇先将白龙吟风剑挂在马鞍之下,依然她扳鞍上马,又向宇文成都嫣然一笑,说:“你请回吧!”
宇文成都笑着点了点头,当下铁蔷薇就挥鞭向东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看。
这里宇文成都直看眼往东去瞧,就见月色已吞蚀了马上铁蔷薇的倩影;只有几盏灯,细细的与天上的星光争耀。他还恐怕秀侠发生什么舛错,就往东走去,直走到了正阳桥,四顾茫茫,早不见铁蔷薇往哪里去了,他怅然若有所失,长叹了口气,就无精打采地回到店房。
一进屋,见来升一个人坐在刚才秀侠坐的那把椅子上正在大吃大喝。一见他们少爷回来,他就赶紧站起身,擦擦嘴。
宇文成都说:“你就吃吧!”说完了,便走到床旁,将身一躺,双手抠着头脑,一声也不发。来升在那里吃喝足了,店伙和饭庄的人就进屋来收拾杯盘。
那店伙把来升拉出房去,悄声问说:“刚才来这儿陪你们少爷喝酒的那个姑娘是谁呀?”
来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们说话的声音小,我也没听清楚,大概是我们少爷叫的条子?”
店伙摇头说:“不是,窑子里的姑娘哪有骑马带宝剑的呢?”二人这样低声的议论着,房中的宇文成都却叫来升。
来升赶紧进屋,问道:“少爷,吩咐什么事?”宇文成都依然躺在床上,紧皱着眉说:“快些收拾完了,关上门睡觉!”
来升答应了一声,心说:这位少爷白天睡了半天,怎么现在又要睡呢?还没交二更呢,我又才吃得很饱!但他又不敢多说话,少时就收拾好了桌子,把房门关上。两枝蜡烛也都熄灭了,来升就在旁边小木榻上躺着。
但他哪里睡得着呢?肚中的鸡肉撑得他十分难受;又猜不出他们少爷忽而请来铁而灵官,忽而又请来这位带着宝剑的漂亮姑娘,到底是存着什么心?
这一夜,那大床上的宇文成都也是辗转反侧,睡眠不安,并且他时时用力捶床长声的叹气。
次日,宇文成都又有了精神,换了一身很整齐、华丽的衣服去看云战峰。在病床旁又见了铁蔷薇,但二人并没有说话。
云战峰的伤势虽不太重,可是还不能起床;在床上就提到了昨日铁蔷薇所说之事。他说:“夏侯兄弟,昨日我侄女想必已跟你说过了。那宇文化及现在红蝎子的群内,已将到了保定府,我想请夏侯兄去一趟,帮助风满楼他们把恶贼擒住。好兄弟你恐怕贼势过众,一人难敌;或是你不愿与红蝎子妇人交手,那我可以派侄女携白龙吟风剑与你同行。到时叫她专敌红蝎子,你去把家兄的仇人捉来。然后,说句爽快的话吧!倘若华兄你家里没有夫人,你若不弃,我就愿把侄女嫁你!”
说到这里,铁蔷薇的脸上一阵发红,低着头走出里间,在外屋顿住了脚,侧耳向屋里去听。只听宇文成都慨然说道:“宇文化及既在红蝎子的贼群之内,不消铁姑娘帮助,我也能够把他活捉或是杀死。只是!……云兄所说的话我却不敢答应。因为那样一来,我就是为铁姑娘我才管这件事,显得我这人太不磊落了。我虽尚未娶妻,可是……我愿终身不娶!”
铁蔷薇听到这里,不禁心头发生一阵怨恨,她就一跺脚走出屋去。她住的是内院东楼,那内院就是房主余岳峰的家眷。
余岳峰是礼部郎中,早先曾作过河南某县的知县,铁别恨生前曾帮过他不少的忙;因此云战峰父子叔侄此次到北京来为铁别恨报仇,他便招待在他家。
余家只有位小姐,小姐是温柔娴雅,终日念佛读书,与秀侠不大说得来。
如今铁蔷薇回到屋中,她就闷闷地坐着,想宇文成都真可恨,却又可疑。
自从在路上与我相遇,以及昨日在他店中的情景,他是处处对我轻薄,但如今我叔父爽直的说出了婚事,他怎么反倒拒绝了呢?这真真可恨。他没有准姓名,又没有准脾气,来历更是不明,他花的是哪里来的钱呢?故意来到北京会我们,是存着什么心呢?我非要去找他问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