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

    翠环说:“胡说!金娥她倒时常shā • rén 。我——以前误杀过一个,杀死之后,我也很难过。因为我的亲娘她还是念佛吃素的人呢!我要不是三年前被九奶奶劫上山去,到现在我也是个小姐呢!”

    宇文成都却笑一笑,心中却有些不忍,暗想:假定是那金娥跟随着我,我倒可以把她杀死之后一走,现在,这翠环也是个可怜的人,我怎忍得下手呢?口里犹豫辗转,忽然前面望见了一道河流。

    宇文成都猜想着,这一定就是彰河的上游。翠环却用鞭指着说:“过了这道河,就快到俞家庄。”

    宇文成都四顾无人,河中连一只船也没有,就不由下了毒辣的决心,但表面上还是从从容容的笑着。

    又问翠环:“你本是良家女子,因被九奶奶劫了去,教给了你武艺,你才落草为盗,但你不恨她吗?”

    翠环说:“早先我也恨她,可是后来我不但不恨她,反倒爱她。因为她待我太好了,她做的事都叫我心服。”

    宇文成都就收住马,又进一步探问说:“你们九奶奶对我那样多情多义,使我无话可说了,所以我才答应了她。但,这是背着她说,我真嫌她的年岁比我大,而且她的武艺又太高,脾气也怕一时改不了。”

    翠环把鞭子向张云杰的马后一抽,说:“得啦!你别说啦!我明白啦!你打算叫我把九奶奶抛了,我一个人跟你过日子?以前我倒是有那个心,现在我见九奶奶这么好,我又不忍了!再说我又想:咱们若把她抛了,跑到哪里去,她也能找得着咱们。那时她的脸儿可就不能像如今那么好看了!真是,男人家没有良心!一转眼工夫,就教我向九奶奶忘恩负义;我若把这话向九奶奶说了,她一瞪眼你就得……哼哼!”

    宇文成都笑着,点头道:“不错!红蝎子收了你这个徒弟,果然有良心,我是试探你了!”

    翠环撇了撇嘴,微笑着。眼看已来到河边,宇文成都就作出发愁的样子,说:“这里怎没有桥又没有船,可怎能过去?”

    翠环说:“这河水不深,随着马能走过去,你别怕。壮起点胆子来!你要是掉下马去,我可不能救你!”

    宇文成都说:“那么,你在前边走吧!”

    翠环笑着,很轻视宇文成都,她的马就先下了河;宇文成都的马也下了水,紧紧地跟随着。

    在河边水也不过才到马胫。可是一走到河心,水就快到马肚子上。

    四顾茫茫,波浪滚滚,翠环也脸带惧意,直说:“小心着!小心着!”宇文成都在她身后却突生歹意。翠环只顾勒着马,令马蹄试探着河水的深浅去走。

    宇文成都在后而蓦然探身伸出那受伤的左臂抓住了翠环的肩头,翠环“哎呀”一声,说:“慢点揪我!你别害怕!”

    宇文成都把牙一咬,用力一推。翠环叫都没有叫出来,只听“扑通”一声,这十七八岁的女盗就落于河水之中。

    宇文成都却赶紧策马,“哗啦哗啦”一阵水声,少时就上了北岸。于是忍痛发狠催马紧走,连头也不回。

    直走了几十里路,天色便昏黑了,找着一处镇店住下。他却不禁叹气,暗道:我对翠环所行的手段未免太狠了!但也是没法子!

    又打开身边红蝎子给他的那个蓝缎包儿一看,就见里面尽是些大颗的珍珠、大块的宝石,不禁冷笑,暗道:我倒是跟我父亲一样,倒无意中发了一笔不义之财。可是,人是阔了,但品格却丢了。天下的英雄侠义,美女才媛,谁还能瞧得起我?

    次日,他就在这附近的县城里找玉器局卖了一块宝石,得银一百二十两。便买了两件衣服、一口宝剑,并买了些刀创药,自己敷在肩伤处。连马都用贱价卖了,雇了一辆跑长途的骡车,坐在车上,放着车帘,按着驿程走去。约十日便到了北京。骡车赶到了北京城东郊六里屯,这里就有他的宅院,一片新盖的瓦房,两边有庄门,有二三十名庄丁和长工。

    他一下车,就有庄丁迎过来,说:“大将军回来了!”宇文成都点点头,向门里就走。进得第二进院内,就见他父亲正在院中浇花,一瞧了外面有人进来,吓得扔下了喷壶往北屋就跑。

    宇文成都叫了一声:“爹”追到北屋里。却见他父亲手举着一口宝剑,面色苍黄;用一双恐惧的眼睛向宇文成都看了半天,才认出原来是他出外学艺三年的儿子。便把举剑的手放下,拱着大胡子笑道:“原来是你呀?”

    宇文成都却脸无笑容,一点也不像见了久别的父亲,只直着眼看他父亲手中的那口苍绿色宝剑,宇文成都就恨不得把他父亲手中的剑夺过来捣毁。

    宇文成都的父亲就是当年害死铁别恨的那个赤焰宇文化及。

    当年他因为垂涎那口苍龙腾雨剑,生了歹心,在福来客栈里把忠厚的萍逢之友铁别恨杀死,又被风满楼追赶,下着大雨他仓猝而逃。

    沿途跟乞丐似的狼狈回到了江都城,到家中又被他妻子焦三娘辱骂了一顿,心中担惊骇怕;又想着铁别恨多半没死,风满楼一定要去通知大旗门里的人,并招请一班朋友给他的师叔报仇。

    那样一来,自己别说在家里住不住,连大兴上朝也不敢回去了,江湖饭也休想再吃了。而且还时时有性命的危险,所以他一懊恼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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