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

    她走后,没再听见屋门的锁头响声,宇文成都却心里很急,肩膀的刀伤又痛,无法睡得着;就瞪着眼看着床顶,看着悬着的那盏灯,又看看这里间的屋门。

    却见那翠环身子站在屋外,脸却露在屋里,四眼相射之时,那翠环就笑一笑,很带一点媚态。

    宇文成都就低声叫她:“来!来!”翠环向窗外(口努)(口努)嘴,又在胸前摆了摆手,表示院中还有人,她不敢过来。

    这红娘似的小丫头这般媚来媚去,刚才红蝎子又是那般温柔,宇文成都不免也有些销魂。可是终于自己的心中有主意,就暗暗骂道:“贼婆娘,我怎能娶你?我有个强盗的老子也就够倒霉了,我还真能再娶个强盗妻子吗?

    忿忿的,可惜自己肩膀有伤,手中无剑,不然就可即刻闯出屋走去。

    他闭上眼,大概是稍微睡了一会,天色就亮了。红蝎于又进屋来,身上虽然仍穿着青衣;腕上虽然仍带着白镯,可是脸上却擦了一些脂粉。

    白天看她,比灯下看她越发娇艳了。她仿佛比那翠环还年轻,还妩媚;脸上带着点笑,又带着点儿羞。走近了木床前,红蝎子就说:“咱们该走了,这是方家堡。这里的方三员外早先也是绿林中人,他多年前洗手不干了,可是还与我们有来往。他们这里倒很严密,可是离此三十里地镇山集就屯着五六十名官兵。

    倘若走了一点风声就不好,咱们得趁早走,不到晌午就能回山,你这就跟着我们走吧!”

    当下她叫翠环帮着,把张云杰搀扶下了床。翠环的手微微重些,大概是触了张云杰的肩膀一下,红蝎子立刻就是一掌。

    她的脸色立刻严厉起来,眼睛里立刻冒出了凶光,骂道:“该死!”那翠环挨了打,一声也不敢言语。

    宇文成都却劝:“不要打她!”红蝎子又嫣然一笑,说:“这么笨拙的丫头,将来我怎好替她选女婿?”

    出了庄门,这时玫魂色的太阳光才染上庄院的墙头,雄鸡还在架上喔喔的啼着。门前很乱,众盗都己备好了马。红蝎子又威风凛凛,命人扶宇文成都上马,她就一马当前,率领着众盗群马,离了这方家堡向西走去。

    蹄声杂沓,如潮水一般,荡起来尘土如刮着大风,下若大雾。

    宇文成都杂在马群里,他就也似一个强盗,向西走着;越走土地越荒,村落越少,地势越高,等到太阳高升之时,他们已经上了山岭。

    群马踏若山坡,绕若山路,又走了多时,眼前便展开了一片平谷。这里有歪歪斜斜的许多木板和石头,泥草搭成的比马棚还不如的房屋。

    有一群强盗欢跃着迎过来,嘴里嚷着许多黑话。红蝎子也勒住马,她真像一个女大王,威风凛凛,手指口说,所说的也都是强盗的黑话,宇文成都一句也没有听明白。此时翠环也很有威风,她指挥着两个人就把宇文成都搀下马去。

    红蝎子也下了坐骑,看了宇文成都一眼,倒并未当着她手下的人现出什么媚态,可是她那些手下的人却都偷眼向宇文成都的身上来瞄。

    红蝎子又用尖锐的声音向翠环说了几句黑话,翠环就惟勤惟谨的带着两个人,把宇文成都搀到了一间屋内。

    这屋子的外表虽然不像样子,可是屋里真阔;四壁都挂着狐皮豹皮,支着一张低板床,床上有很厚的羊毛毡,毡上还铺着虎皮,床旁有只大木箱,就算是桌子。

    箱上还摆着银壶银杯,和檀木镶蚌壳的镜奁,有只小沙漏,这一定是红蝎子的“香阁”,这些东西自然全是劫来的。

    宇文成都就在床上坐下,那两个男强盗就出去了。翠环却媚笑着,故意把拳头向宇文成都受伤的肩膀擂了一下,她说:“为你!九奶奶打我,你来到这里看你还怎么跑?”

    宇文成都肩膀痛得一皱眉,伸手去拉翠环的腕子,悄声说:“你先别走,我同你有话说!”

    翠环却一甩手,说:“这时我没工夫!”她又回首一笑,就走出去了。

    宇文成都在这屋里又气又冷,外面却吵吵嚷嚷的,人声中夹杂着马叫;因为有一扇板子门挡着,所以外面的一切情景他在屋里无法看见。

    就将身子躺在虎皮上,喘着气歇着。

    过了许多时,外面声音渐渐消停一点了,忽然门一开,红蝎子带笑进来。

    宇文成都就问说:“这就是你的屋子吗?”

    红蝎子点了点头。就坐在宇文成都身畔,她也是很疲乏的样子。

    喘着气,就说:“你等一等,我叫人给咱们热酒去了。”宇文成都带点讥讽的说:“你这里的什么东西倒都很富足。”

    红蝎子微叹了口气,说:‘干这种事不知几时就被官兵捉住杀了还会不图个眼前快乐?”

    宇文成都说:“你当惯了女寨主,银钱和一般东西都来得容易。将来嫁了我,上有公婆,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你随便。你能受得了吗?”

    红蝎子点头说:“我能受得了。我也不是那种没志气的人。再说我都想过了,将来我嫁了你,实在连屋门都不能出;无论是谁我也不接待,我这身武艺搁个三年五年的也就完了,那时我若再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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