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艳

    这时城门还未关,守城的官也没有注意他,更未遇见袁一帆那些人。他出了城,转往北去,就辨明了往太行山去的方向,顺路挥鞭走去。

    马行得很快,可是走了不到三十里,已晚霞俱散,夜色渐深。他仍然往西北走,又走了二十余里,便望见眼前有灯火朦胧的一座小镇。

    宇文成都就心想:且在这里歇宿一晚吧,明天清晨我再赴太行山。

    马来到临近,张云杰就见这座市镇太小了,只有稀稀的三五家铺户。

    其中大概只有一两家店房,宇文成都就到一家店门前下了马。

    一看,就见一间大屋子,屋里放着两辆大车,还有十几个人,宇文成都还没开口,就听这三人问说:“干么的?是住店的吗?没有地方了,都住满啦!”

    宇文成都很为诧异,因为这说话的人并不像店家,却是个穿着一身黑衣裳,身体雄壮,跟两三个人围在炕上谈天的客人。

    宇文成都藉着这大屋子的灯光向里面去望,就见里边似乎还有个小院落,大概还有单间。

    宇文成都就问说:“店家在那里?你们后院不是还有单间吗?跟客人商量商量,匀出点地方来叫我歇一晚好不好?多花几个钱都不要紧。”

    他说出了这话,旁边一个头上蒙着手巾的店家却用眼瞄着那几个客人,仿佛他自己倒作不了主。

    那个一身黑的客人却向宇文成都瞪了一跟,怒声骂说:“娘的皮!还啰嗦什么?店给老子包下了,你拿出元宝来老子也不叫你住,滚你娘的蛋!……”

    宇文成都也厉声问说:“你为什么开口就骂人?”那汉子握着拳头要奔过来,说:“骂的就是你!你小子找打,不想活到明天了?”

    另外却有一个客人把这人拦住,他们三个人之间彼此使了个跟色。

    然后这瘦一点的客人脸上露出一种假笑,就摆手给劝解说:“别打!别打!都是出门在外的人,总好通融!”

    他就向那店家说:“把这位客人请进来吧!”店家出了店门,宇文成都就说:“我这里还有一匹马,你给牵进去吧!”

    店家把宇文成都一推,低声说:“走!走!快离开这儿吧!”

    宇文成都不禁吃了一惊,心中立时明白了。现在地方不靖,这里又荒僻,说不定这店房是被贼人盘据了。

    这倒真凑巧,如果红蝎子也在这里,我可以不必费事往太行山去了。

    于是便不听店家的话,由马上摘下自己那口长长的包裹就直走到店里,回首高声说:“店家,把我的马匹牵进来吧!”

    宇文成都一进来,这大屋里的十几个人都直着眼看着他。

    那个瘦脸的人腾出个地方说:“请这边来!”又指着刚才骂宇文成都的那汉子,说:“这是我的兄弟,他说话卤莽,对不起!其实出门在外的人,应当彼此通融。天又这么晚了,这地方只有一家店,能看你老哥摸着黑儿再往别处去么?请坐!这酒还热,喝一盅!”

    宇文成都笑着抱拳,坐在这个人的身畔,把包裹就放在膝上。随就问这瘦脸的人说:“贵姓?”

    这人说:“姓朱。”又指指旁边那汉子说:“这是我兄弟朱二,我名朱大,今天这店里全都是我们的伙计,里边单间还有我们的家眷。我们是贩皮货的,在省里作完了买卖,现在要回山西去。”

    宇文成都点了点头,见他们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像作买卖的,旁边的包裹行李倒是不少。此时那朱二又瞪着眼睛问说:“你是干什么的?”

    宇文成都却微笑着说:“什么也不干,不过是在江湖间走走。”

    朱二脸上露出惊异之色,问说:“那你靠着什么吃饭呢?”

    宇文成都仍然微笑,说:“到处有朋友,就到处饿不着。”

    旁边的人一听他这话就都赶过来围着他,有个人还跟他说了几句黑话。张云杰却摇头笑道:“朋友,我听不懂你的口音。”

    那朱大使眼色叫众人都躲开,他就拍了宇文成都的肩膀一下说:“朋友!我们明白啦!这么晚你来到这里投店,我就瞧出你必是跟着我们来的。咱们是一家人都是作一行儿买卖的,有话更好说了。”

    这时那店家已把宇文成都的马匹牵进来,朱大就说:“你在这儿住一宵,茶饭店钱由我们哥儿几个算,还准保叫你人马平安。

    咱们交这一回朋友,可是你得通出姓名,以后见面也好打招呼。”

    宇文成都一听,这伙贼竟公然说明了,并且已认为自己也是绿林中人。随就笑了笑说:“好了,细话咱们也不必说了,我谢谢诸位,兄弟叫夏侯无忌。”

    朱大听了一怔,歪着头细细想了想。这时却也不瞪眼了,他斟了满满的一盅酒,交到宇文成都的手里,说:“喂!朋友,你喝!”

    宇文成都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便不向众贼们再多问话。这伙贼却都以惊疑的眼光来看他,好像有点恨,可又有点怕。

    此时已有人进到后院去了,看此情形,这伙贼虽未必就是红蝎子的手下,可是在这附近一定有些威名。不然这里的店家不可能像一只老鼠似的,贴伏着,听他们这个指挥,那个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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