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压
她振奋着已然疲倦的精神,鞭着那喘吁吁已经不能快走了的马,又走了五六里,天色就亮了。眼前有一片房屋、街道,知道又是一处市镇,她就又紧紧挥鞭;少时走进了市街,就看见一家店房,门首挂着笊篱,土墙上写着“彭家老店”。
这时店中的雄鸡正在喔喔地啼叫,店门开了,一些背包的、担货的、坐车的客人都往外动身了。
铁蔷薇却困眼矇眬地牵马进去,所以店家很是惊诧,接过马去就问说:“大嫂,你是走了一夜路吗?”
铁蔷薇说:“你就不用问了!快给我找个单间,我要歇息。”店家见这位姑娘很横,而且带着宝剑,一身青,腰间又系着绸带,不似普通的妇女打扮。他们虽然不敢多问,可是脸上仍然带着惊疑,就给找了间单屋子。
铁蔷薇提着包裹和宝剑,进了屋,就向炕上一坐。店家问她是先睡觉还是先吃饭?
铁蔷薇就说:“你快给我拿一壶茶来吧。”店家答应着,待了一会儿,就给铁蔷薇泡来了一壶很热很浓的茶。
铁蔷薇喝了几口,觉得又有了些精神,便又叫店家给做饭。她就呆呆地坐着发怔,心神十分不安,仿佛有一件不放心的事似的。就想:昨夜夏侯无忌杀死了薛老虎之后,他又往县衙去了。县衙一定是在城里,他骑着马怎能进城呢?他不至于被衙门的人捉住吗?仿佛是一团疑问,堵在心里总是释不下。
少时,店家送来了菜饭,铁蔷薇在吃饭时仍然呆呆的发怔。饭后,就把屋门关好,躺在炕上睡眠,又思虑了半天,方才沉沉地睡去。
醒来天色已过了中午,她身体的疲乏消去了,又觉得很有精神,便把屋门开开叫进来店家。店家进来还是张口瞪眼,露着惊慌之色;铁蔷薇看出来这店家是觉得自己的形迹可疑,她随就故作从容,问说:“店家,你们这儿是什么地方?”
店家答复说:“姑娘!……”看了看铁蔷薇脑后直垂的辫发,他赶紧又改口说:“姑娘!我们这里是汤阴县新市镇,姑娘你一个人要往哪儿去呀?”
铁蔷薇说:“我要到北京去。”
店家一听是这么远的路,就越发惊疑,随说:“这么远的路,姑娘你一个人行走吗?路上现在是不很平静呀!”
铁蔷薇一听这话,也不禁惊讶,随问说:“怎么不平静?我听说近几年来河南的大道上也没有什么盗贼,现在我从江南来,一路看见的客商很多,并且也没有什么事。”
店家却连连摇头,说:“别处也许没事儿,我们这一带近来可真不好走。上个月,淇县出了三条命案,五六个村子被劫。前天离这儿不算远,新乡一带客人又被劫了,还伤了几个人。”
铁蔷薇惊讶着问说:“据你这样一说,这附近一定是有大伙的强盗?”店家说:“可不是,听说响马足有五十多个人,凶极了,是从泅洲一带来的。为首的是早先河南省有名的女贼——不是,不是!是个行侠仗义的女大王,那红蝎子于九天的夫人。”
店家说这话时两个眼珠向铁蔷薇乱转,脸上表露出一种惊疑、恐惧,仿佛他说出来“女贼”两字,都怕铁蔷薇立刻抽出身旁的宝剑杀他似的。
铁蔷薇就说:“你放心!我可不是红蝎子。我听人说,红蝎子现在足有三十多岁了。”
店家带着惧色,赶紧赔笑说:“那能,那能,我怎敢胡疑惑姑娘呢?我看姑娘多半是位保镖的女达官。”
铁蔷薇笑一笑。店家又说:“可是,姑娘你走路也得小心一点,据说红蝎子手下有两个女徒弟,都长得天仙似的,年纪么?大概,大概……”
铁蔷薇又觉得这事很新奇,心说:我走后,怎么红蝎子她又收了两个女弟子,此时店家的眼珠仍向铁蔷薇的身上乱转,他又说:“近来我们这一带净闹女贼。刚才,有从南边来的客人,说昨天晚上那里有名的大财主薛老虎,也被一个女……女的给杀了?”
铁蔷薇听到这里,她却不禁脸色一变,发了一会儿怔,又噗哧的笑了一声。
店家的意思就是说:这附近的几县现在女贼纵横。红蝎子及她两个妙龄的徒弟,都使宝剑,时常出没于附近各村镇,昨天薛老虎那件案子官方也认为是她们作的?
现在几县的名探,天天在各处访查,专注意形迹可疑的妇女。
铁蔷薇这个穿着、这个年龄、这口宝剑、那匹马,简直真有嫌疑,尤其铁蔷薇是今天一早才来投店,自己也承认是昨天走了一夜的路。
店家表明并没疑心铁蔷薇是贼人的一伙。可是,劝铁蔷薇趁早儿离开这里才好。要在附近有熟人最好一路同行,把宝剑藏了起来,以免被官人抓错了。
因为现在附近的几县捕快全跟红眼虎儿似的,他们不敢去捉拿红蝎子;可是原意抓上一两个土娟暗妓,或是没名小姓的妇女去暂时搪塞差事。
铁蔷薇此时却不禁冷笑,说:“我的时运真不好!怎会一走在这里就正赶得这里闹女贼?女人走路真难?那么我就快走吧!别教我再在这里打上冤枉官司!”说着她就赶紧叫店家给她去备马,店家也像巴不得她快点走,就赶紧答应了一声,出屋去了。
这里铁蔷薇心中也很紧张,急匆匆地把行李收拾好了,提着宝剑和包裹出屋,店家把马给她牵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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