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愤

    铁蔷薇听了这话,就赶紧收剑上马,下了山坡,绕着山路驰去。那少年也骑着马在后面紧紧跟随。

    一霎时就走出了山口,少年却哈哈一笑,铁蔷薇就晓得了,并不是有什么官人要来搜山,原来是这少年诓骗自已。

    当时心中发起一阵恼恨,要拿马鞭去抽少年,少年却拨马躲开了。他依旧笑着说:“姑娘你别生气,我并不是故意要戏你,实在是我见你在山中睡觉太冷。”

    随用鞭向西北方向一指,笑着说:“那边有一座小镇,镇里有酒店,我们可以先到那里去饮几盅酒。晚间,我帮助你到薛家庄,把那恶霸绷除!”

    铁蔷薇听了这话,恼恨就全消了,脸又发起热来,就顺着这少年的鞭梢向那小镇上去望。然后,又咬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便向少年点了点头。

    点过头之后,就问说:“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有闲工夫这样跟着我?”

    那少年笑着说:“暂时你就先不必问了,等到了镇上酒店里咱们再谈。”

    铁蔷薇说:“那你也得把你的姓名告诉我。”

    少年说:“我姓夏侯,名叫无忌。”

    铁蔷薇却冷笑着,心里想道:在老龙镇上明明听店家叫你为大将军,如今你又姓起夏侯来了?这不是你的真名,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此时少年拨马在前面走,他又回过头来笑一笑说:“姑娘!我的姓名你已问过了,可是我也得打听打听你贵姓呀?”

    铁蔷薇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说:“我姓铁。”说出之后,却又后悔;仿佛自己吃了什么亏似的,不由一阵羞愧。少年也怔了一怔,就说:“铁姑娘!”

    他一面策马向前走,一面回过头来说:“在老龙镇上,我一见了你的面,一见你这口宝剑,我就知你必是当代的一位侠女。当代会学艺的人很多,可是侠女简直没有一个,只有个红蝎子年轻貌美,武艺不错,但那是个盗贼!”

    铁蔷薇一听这少年提起了红蝎子,她就不由心中一动,仿佛非常想念她那位故人。随问说:“你提说红蝎子,你可知道红蝎子现在何处吗?”

    那少年回过头来望了铁蔷薇一眼,然后又摇摇头,说:“我不晓得。只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女人。性淫貌美,手辣心狠,是河南省出名的女强盗。自从她丈夫被云战峰那凶徒给杀死了之后……”

    铁蔷薇一听这少年称自己叔父是凶徒,她不禁又惊又愤,但一点也不露声色,只听那少年又说:“……红蝎子的窟穴也被官人围剿了。她算是偏了网,可是她的宿行不改,依然为盗,不知又盘踞了什么山,也不知她又姘识了哪个大盗。”

    铁蔷薇就反驳说:“你说的不对,云战峰跟红蝎子虽然我全不相识,但我却听说他们都是好人。大旗门云战峰的大名,江湖上全都知道。这几年他为他胞兄报仇,历尽江湖,受尽了辛苦,没有一个人不敬佩他的。那红蝎子人人都知道她是个女魔似的强盗,但我晓得,她确实也是个贤淑的可怜的妇女!”

    少年一惊,把双目就直瞪在铁蔷薇的脸上。看看铁蔷薇的头,又看铁蔷薇的脚,铁蔷薇就冷笑说:“你疑惑我就是红蝎子吗?”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连说:“不是,不是,红蝎子现在至少有三十多岁了,你的年纪不过才有二十来岁。姑娘,我绝不能胡猜你,我看出来你确实是一位侠女。在黄河你杀死水贼,在薛家庄你杀伤他们的庄丁,那时我虽都没在旁看见,可是我想姑娘你的武艺必定高超。你使宝剑,我也使宝剑,所以我对你更是敬佩!”

    铁蔷薇笑一笑,少年就策马向前走,铁蔷薇依然在后跟随。走不了几步,那少年又回过头来问说:“姑娘你是从哪里来?要往什么地方去?你可以告诉我吗?”

    铁蔷薇说:‘我是从江南来,现在要往北京寻访亲友。”少年说:“那好极了,我也是要到北京去,我们可以一路同行。”

    铁蔷薇问说:“你是那里的人?”

    少年说:“我是南阳府人,家却在北京。三年前我到襄阳投师学艺,现在才学成了武艺,想要回到北京看望父母。”

    二人说着话,就进了那小镇。在一家小酒店前下了马,少年就将铁蔷薇的马接过去连他的马都系在一根木桩上。

    铁蔷薇却将自己的白龙吟风剑拿进了酒店,二人便要了酒,对坐着,并笑着,轻轻地谈话。

    铁蔷薇本来不常喝酒,并很厌烦酒的辣味;但如今酒一沾唇,却觉得是甜津津。才喝了半口酒,她就领略了醺醺醉意。

    那少年的脸也渐渐起了红晕,这种红晕在铁蔷薇眼中看来,简直如朝霞那般美;如春花那般灿烂。

    两人谈着话,所说的不过是江湖上一些闲事。但两人虽都相爱,可是又都各怀着猜疑,都不肯说出实话。

    那少年仍然自称姓夏侯,名叫无忌;铁蔷薇却自称为铁姑娘。少年自称为北京富商之子,襄阳名拳师之徒,而铁蔷薇则假称自己是江湖镖师之女。二人虽在说着假话,但却越谈越亲密。

    饮酒后,二人便离了酒店,又往镇上一家店房去休息。

    在店房中二人找的是一个单间,店家看了他们,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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