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尼
只见一骑马飞似的向他二人赶来,那马上的人模样虽看不清,但是看那头发的样子,人马未到,先“飕”的飞来的一支袖箭,果然是红蝎子。
于是宿雄赶紧向铁蔷薇说:“你随我走!”当下宿雄催马在前领路,铁蔷薇鞭马随后跟随,两匹马就像惊弓之鸟似的,飞一般地向西逃去了。
铁蹄敲在石头道上,“得得得”的奏出急遽清脆的响声。后面那匹马也箭一般地赶来,且高声尖锐的呼喊道:“蔷薇!蔷薇……”铁蔷薇心中悲痛恐惧,连头也不敢回,催马紧走。
少时,他们两匹马就走过大石沟,出了山口。宿雄因见她骑的这匹马很快,就把她放了过去,催着她说:“你在前面,快走,一直走!快!快!”
当下宿雄就摘下双钩,两手一分,横马断后,铁蔷薇已在前飞奔去了。
红蝎子也越过山路,追近来了。宿雄却抡钩迎将过去,大声喊说:“贼娘儿们!你不要命了吗!”红蝎子却拨马躲开去,又颠又喘,摆手道:“你别管!我追的是铁蔷薇,我要那口宝剑!”
宿雄也喊道:“有老爷在,你就休想追!休想要剑!”
他抡钩扑上来,红蝎子也狠狠的用剑相迎。这一女一男,一口剑两把钩,双马往来,又交战了十余合。宿雄见秀快已经去远,他就不肯再多费力气。
他就乱舞双钩,逼得红蝎子退后几步,他就哈哈狂笑,骂了两声,拨马又向西北跑去。
红蝎子气得几乎由马上摔下来,她喘了喘气,又催马去追。
追下又有半里地,天渐昏黑了,铁蔷薇的人马已没有了踪影,可是宿雄在前面相离不远,已将被她赶上。红蝎子就又取出袖箭,一按弹簧,“飕”的一箭正射中在宿雄的右膀上。
宿雄却伸手由肉中将箭拔出,“吧”的往下一摔,回首骂道:“贼婆浪,狗贱妇,你这箭就能射得倒老爷吗?”
红蝎子气得又要打袖箭,宿雄催马一面泼口大骂,一面向前狂奔。
那前面黑压压的又有一片树林,宿雄催马逃到林中来,原来秀侠也在那里。
铁蔷薇惊慌地说:“宿大叔,如果红蝎子追进林里,不如我去见她。我把白龙剑给他,以后再设法追回。”
宿雄生着气说:“凭什么?只要她进林来,我就叫她死!”说时林外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原来是红蝎子赶来了。
林中的铁蔷薇吓得动也不敢动,宿雄却哈哈大笑说:“贼娘儿们!只要你敢进林来;那可就是找死呀!”
说着话,却听蹄声不停,“得得得”越来声音越小,似乎是那匹马已走往别处去了。
宿雄就回首说:“怎么样?我谅红蝎子也不敢进林来。”
他下了马走出树林,往四下看了看方向,他就赶紧叫说:“铁姑娘!铁姑娘!”铁蔷薇由林中骑马走出,宿雄就说:“好办了,现在天这么晚,咱们也不能在林里藏一夜,回我家里也不稳妥;反正这时即使红蝎子再追回来,咱们也不怕她啦!她那袖箭在黑夜里打不准。”
随后又压下一点声音,说:“往西,南海派,十里地有一座海潮庵;是尼姑庙。那里的尼姑名叫南海神尼,年有六十多岁了,跟个老和尚一样。有膂力,会武艺,她那座庙孤零零在山凹里,庙中又没个男人;可是三十多年来没出过事,连强盗都不敢往那里去。你就可知那南海神尼是有多大的本领了。
我虽没到过庙中烧过香,可是我想她也略略晓得我的名气。我把你送到那里暂住,管保红蝎子不能找了去。你只在那里躲避三五天,以后我就把家里那点事料理好了,也许能把红蝎子拴住。我就送你到中牟县找你叔父去了。”
铁蔷薇想了一想,就说:“人家那庙里能够收留我吗?”
宿雄说:“一定能收留,你是个落难的姑娘,南海神尼就不能不发慈悲。”
当下铁蔷薇想了想,自己现在无处投奔,只好由着宿雄安置,于是她就点点头答应了。宿雄就收钩上马,带着铁蔷薇绕过了树林向西走去。
因为没有红蝎子在后追赶,他们倒也不必催马急奔了,所以慢慢地走。这时虽已天黑,可是地上的残雪还能使人认得出路径。
宿雄在前,铁蔷薇在后,两匹马踏着残雪,在夜色混沌之中向西。
那北风就像刀子似的,割着他们的脸。宿雄这时肩膀上的箭伤很痛,大概流了不少的血,但他忍着不做声,心里想:这算什么?叫个贼娘们射了一支绣花针似的袖箭,我双钩手就能疼得哎哟吗?那样,我太不是汉子了。
铁蔷薇却在马上低着头暗中流泪。她想:我为了报父仇,为了这口宝剑,受了多少苦难?红蝎子,她虽然凶狠,但她对我实在不错;自然我不能跟她那样的强盗为伍,宝剑也不能给她;我是应当逃。可是我这次的逃,总多少有点儿对不起她!二人心思不同,但马却往同一方向走去。
走约十里,天色越发昏黑,又进了一股山路。这股山路很窄,两旁怪石狰狞,铁蔷薇看着却很害怕,并且宿雄对于这里的路径也像不大熟悉。
又走了多时,找了半天,才来到一座庙前。庙并不大,门外像是有几棵不很高的松树,宿雄就说:“到了,下马吧。马就拴在这里不要紧,没人偷。这里你就是请贼来,他也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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