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他出了县城,紧紧赶回大旗门,到陈家一看,灵柩已然停放好了。棺材前有一张供桌,上面摆着香炉烛台,前面一只铁盆,烧着纸,起着熊熊的火光。
铁蔷薇已换上了白绳的辫根,因为孝服没赶得做,只换了一身青布的衣裤,脚下的鞋可已用白布蒙上了。在棺材旁放着一个棉垫子,秀侠姑娘就跪在那垫子上。她低垂着首,硬咽着,眼泪直往下流,衣襟都湿了一大片。
云战峰是正在另一间屋里,与几位前来吊祭的贵客叙述他胞兄被害之事。风满楼是正在指使着几个人,用竹竿芦席给这院中支搭一座丧棚。
卓飞流就低着头一直走到秀侠姑娘的近前,压着他那大嗓音,悄声说,“喂!铁姑娘,哭又有什么用?人还能够又活了?想法子咱们给师父他老人家报仇,找宇文化及那小子去!信阳州离着这儿不远,一两天就到,不到五天咱们就回来了;带着宇文化及的狗脑袋,放在这桌上咱们给他老人家上祭。然后人命官司由我打,我为给我师父报仇,就是给宇文化及抵命,我也甘心清愿!”
铁蔷薇抬起头来,哭着说:“我也恨不得立刻就找宇文化及去给我爹爹报仇,可是我叔父刚才又对我说,现在他已派人到陈州给我师兄侯文俊去送信了。须要等他来到,叫他给我们看家,我叔父才能带我报仇去!”
卓飞流撇嘴冷笑说道:“那可就晚了!由陈州到咱们这儿,来去总得两天。再说候文俊这两年交了许多朋友,整年的东走西逛,他还未必在家。若等他来到,恐怕赤焰宇文化及早就跑远了。他跑到旁处一改名换姓,咱们还到那儿找他去?别说我师父你爹爹的大仇难报,就是那口苍龙腾雨剑也是没法找回来了!”
铁蔷薇立刻站起来大声说:“那么依你怎样?咱们现在就去!”
卓飞流赶紧摆手悄声说:“铁姑娘你别声张!声张起来二叔一定要拦挡咱们。依着我就是现在就走,我先把你的马偷偷牵出去,你赶紧去带上点钱,带上白龙吟风剑,随后咱们在村外土地庙见面,当时就立刻奔信阳!”
铁蔷薇决然说:“好!你就先把马牵走吧,在那儿等着我,我一会儿就来!”
卓飞流点头说:“好!姑娘你可快着些!”
于是他兴奋着转身出门,就从门外一棵桃树上解下铁蔷薇的那匹马,和也不知是那位骑来的一匹黑炭似的名驹。旁边有个看守马匹的孩子,跑过来就说:“卓哥哥!你别动人家的马!这黑马是城里银枪李大爷骑来的!”
卓飞流说:“我到村外骑着玩一会就回来。”那孩子说:“你为什么要牵走两匹马呢,难道你有四条腿?”
卓飞流说:“傻蛋!我为是骑完了这匹马再骑那匹,要比比那匹好。”
看马的孩子笑了笑,卓飞流就牵着两匹马走了。走到家门前,他匆忙地进去取了自己的宝剑,然后出村,骑着一匹拉着一匹,直奔那座破烂的土地庙。连马都不下,就站在那里等候了一会,只见铁蔷薇挟着她那“白龙吟风剑”飞也似的跑来。
卓飞流赶紧迎过去,铁蔷薇就飞身上马,卓飞流递给她一杆皮鞭。
铁蔷薇就将宝剑挂在鞍旁,一手执缰,一手挥鞭,说道:“快走!我叔父待会就许赶来,他一定把咱们揪回去!”于是两匹马“得得”的直往西南去。地下雨后的泥水都飞溅起来,一溜烟似地走去。
大约走出有五六十里路,铁蔷薇才收住缰,在后面喘着气说:“慢点儿走吧!哎哟慢点儿走吧!”
卓飞流回头看了看,见后面没有人马追来,他就说:“不要紧了,二叔他就是察觉你跑出来了,也一定猜得到你是找赤焰宇文化及报仇去了。他也一定佩服咱们的,不能追咱们回去。铁姑娘,咱们慢慢地走也行,反正明天准能到信阳州。凭着你那口白龙吟风剑,跟我这件兵刃,准能把他老人家的大仇报了!”
铁蔷薇拿手绢擦擦眼泪,又擦擦从鬓边流来的汗,依旧喘着说:“飞流这条路你熟吗?你不能走错了呀?”
卓飞流却怔了一怔,看看方向,就说:“反正我认得路,我跟咱们村里的孟老头儿到信阳卖过枣子,决不会走错,顶多绕了一点远。”
铁蔷薇说:“咱们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于是卓飞流在前,铁蔷薇在后,两匹马又“得得”的前行。
又走下三四十里,就见前面有一处村镇,卓飞流高兴着说:“我认得啦!前面就是高桥镇,那地方有个范猴子,他是江湖上有名的人,以开店为生。”
铁蔷薇说:“难道咱们这就找店房住下吗?”
卓飞流摇头说:“不,不,天色还早,你别看天都快黑了,这是因为阴天。我不过说我在那镇上认识几个人,开店的范猴子早先是个贼,姑娘你忘了吧?前五六年,你那时大约才十三四岁,有个贼到你们家里去偷鸡给云二叔捉住了,捆上打了好几十鞭子,几乎给打死。范猴子那时穷得很,现在他可阔了,开了一座范家老店,买卖很是发达,他也交了不少朋友,都是江湖有名人物。无论远近,提说起范猴子来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了。”
铁蔷薇本来并不记得有什么范猴子这个人,所以由他说,自己并不怎样去听,只是催着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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