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装

    这变了面容的少女则是蓝翠儿。她很较真地纠正程君临的错误:“昨晚和你见面的是柳千里。”接着,她又掐指一算,感概道:“所以,我们好像有十天半月没见面了呢。”

    “哦……不一样吗?”程君临不以为然。

    “除了你和严冬,谁能晓得蓝翠儿便是柳千里,柳千里亦是蓝翠儿?当然不一样。”蓝翠儿坚持要分开两种身份,接着便颇为庆幸地说道:“说起来,昨晚还差一点就露陷了……没想到那苏二小姐居然会一种奇妙的瞳术,不但能破解勾魂使的控魂术,甚至还能令缕玉的伪装即时失效!”

    “瞳术?”程君临也有点诧异:“世间真有人会这种奇术?”

    “是。我也曾以为这些所谓的异能奇术不过是存在于古书记载之中的无稽之谈。但若论天下之大,确也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奇人异事。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蓝翠儿转念一想,又说道:“不过,或者我们也只是孤陋寡闻罢了。就譬如缕玉吧,不也是一种凡人无法深究其奥秘的奇宝?”

    “本来人生在世也就短短数十年,谁都没法做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程君临答道:“毕竟对诸多人而言,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真俗,不说了。”蓝翠儿撇了撇嘴。一会后,她又笑着问起程君临:“换个话题吧,君临。嗯,你说说,是柳千里英俊好呢,还是蓝翠儿漂亮好呢?”

    “……”程君临一向就是个刻板严肃的呆木头,那里懂得分辨这其中的关系?他只觉得再多想一会便会脑袋停转,但仍是发自内心地答道:“当然还是真身好。”

    “好吧。”蓝翠儿却总觉得有些失落。不管再怎么伪装和易容,她终究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女身。便是有着坦荡行天下的壮志情怀,却总有一些现实上的无奈和妥协。于是,她便颇为遗憾地说道:“只可惜缕玉的功效也不过至易容而止,未有再进一步的奇效。若能真让我变作男儿身,说不定还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本朝风气开化,便是女儿也可做出许多大事。就算七尺男儿,不也有大堆碌碌无为之辈?”程君临安慰着蓝翠儿的同时,目光却忽然被她头上的步摇所吸引。

    “呀,真会说话,听了真开心。没想到你这坛陈年咸菜也会偶尔发甜,真教人喜欢。”笑靥如花的蓝翠儿,注意到程君临的视线,便抬手轻抚起云鬟中的步摇,问了一声:“怎么?”

    “这步摇……竟又回来了?”程君临显然对这步摇并不陌生。

    “是呀。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它说不定也经历了一番奇遇。”蓝翠儿感概道:“当时也曾想过以真身和许卓书、严冬和温秋相逢,但愈近粤东愈觉不妥。恰逢那天在路上遇到那群青春活力的少年少女,依稀颇有我们当年装模作样闯江湖的气势,便狠下心将这步摇送给了那位名叫凌月缘的奇怪少年,却没想到这步摇最终仍会回到我身边。”

    这支数年前因故导致瑕疵的蝶形步摇,随着蓝翠儿离开粤地,又在今年三月末被带回故里;在去往五华镇的途中被蓝翠儿送给凌月缘,随后又被广洪帮的王虎等人所劫走,乃至月浦郊外却落入路筱迎手中;而昨夜路筱迎戴着它以假扮温秋之时又被蓝翠儿识破,最后仍是物归原主。

    对它而言,直如一趟奇幻般的旅途;对她来说,却如一段无法割舍的羁绊。蓝翠儿叹气道:“这难道是上天的暗示?既然丢弃不得,那我便戴着一路回乡好了。待得到家之时,再寻个盒子将它封存,权当了结所有的往事。”

    “都好。那么,小姐,是否要启程了?”程君临无所谓蓝翠儿怎么处理那支有过神奇经历的步摇。他只想知道何时离开这儿。

    “现在便走吧。这儿的事已经告一段落。”蓝翠儿亦无心在此久留,起步便走。其实,她刚刚顺着车辙入林走过一段路后便发现了藏在林间的马车身影,只是想先去溪边整理一下发髻而已。

    “全都结束了吗?”程君临踏步跟上之余,又不忘再三确认。

    “结束了,只是多了好一些插曲。”蓝翠儿顿了片刻,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严冬只告诉我粤东天正盟三门、花都红枫山庄惨遭飘云居荼毒的事,以及岚玉重现天下的情报,并未告诉我广洪帮盯上潮汕商帮的事。我只知道岚玉和苏二小姐已至许府,以及飘云居拟在月浦城内外设伏的事,原想着其多少会顾及许家的声名不敢过于造次,而会待苏二小姐离开许府之后方出手偷袭,却没想到他们竟会利用广洪帮当棋子绑架温秋,并伺机潜入许府。虽然最终都能化险为夷,但心中总觉得对温秋有愧。”

    “事情已经过去,多想无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程君临加快脚步走在蓝翠儿之前,寻起那已在林内等候多时的马车。

    “罢了。”蓝翠儿叹了一口气,不再接话。

    循着车辙而行,很快便见到那装饰华丽的马车。披着晨曦的两匹骏马,精神抖擞,随时待命。

    程君临走近前去,提起车辕旁边的短脚车蹬子并将之摆在地上。

    跟接着,蓝翠儿便踏着车蹬上了马车,撩开车厢的门帘,弯腰而进。

    门帘滑落之际,程君临亦收好车蹬,跃上马车,抽回支住马车的木棍。他提起缰绳一甩,两匹骏马便拉起马车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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