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装

    “我在长安等你。”柳千里回赠灿烂的笑容。他的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林馨音想不通柳千里为何如此执着,但确实被他撩起了几分感动和好奇之心。于是,她便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权当是应承了这份难却的盛情。跟接着,她便一个转身,再不回头,牵起小黄向前走去。

    前方,叶悠悠和苏若云还在等着她。悠悠的神情,已颇为不耐烦。

    “怎么呀,舍不得走啦。”叶悠悠揶揄道。

    “这不是走了嘛。”林馨音加快脚步。

    “不想走就说嘛。我可以帮你给小缘捎个口信的,比如,小音在月浦跟人跑了之类的……”

    “小缘才不会信你。”

    “试试看?”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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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千里独自一人出了城北,沿着官道走过数里路后,缓下了脚步。

    路旁是一片繁荣茂盛的木棉树林。点点火红缀于万丛深绿之间,树木生机盎然,花蕾娇艳欲滴,飘扬着初夏的蓬勃气息。

    便在一处树木分散得略微稀疏的地方,那本当无路的土地上,却有两道深沉的车辙由此探入林间。

    于是,柳千里沿着车辙步入林间,再走过一段路后,却不急着直探到底,而是转而迈向另一处地方。

    那里,有着哗哗的流水声。

    很快地,柳千里便走到了另一个天地。这儿,小溪流水潺潺而过;那边,红花绿树灼灼其华;四周,鸟儿清风和声而唱;天边,晴空暖日沁人心怀。

    柳千里就着溪边蹲下。眼前,细绢般连绵不绝的清澈溪水缓缓流淌,冲刷着溪底光滑透亮的鹅卵石,好让阳光映得一颗又一颗小石子上的光彩云纹愈加斑斓夺目。

    此刻,水面上映出的,还有一张俊秀的脸。

    少顷,柳千里头部略微一倾,同时举高右手,仅以食指和拇指夹住束发的白纶巾并轻轻一抽,那发髻顿时如沙塔般摇摇欲坠。

    他抬起下颌,闭起双眸,轻轻地摇了摇头,任凭秀发四散。这发质却是极好,只是让微风权当梳过一遍,便柔顺地聚成一匹光滑透亮的乌黑绸缎,几近及腰。

    他的右手还捏着纶巾,只是反手一转,便以铺开的白布遮住手掌,再回手移至咽喉处。当他的尾指触及喉结以下的肌肤时,一个声音亦从他的双唇之内传出。

    “卸装吧,缕玉。”

    仿佛有叮的一声响过。

    柳千里的喉结,闪过一点绿光。这绿光渐渐扩大,由咽喉处蔓延而上;刹那间便有一层温和的光晕笼罩着他的整个脸部,神奇地重塑他的脸部线条以及五宫。

    他的脸颊逐渐柔和起来,逐渐被绿光削成了瓜子脸;紧闭的双眸之上,缓缓变长的睫毛轻轻荡漾,顿时风情万种;双唇在变小的同时,樱红之色渐深;鼻梁悄悄隆起,直至向天挺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瑶峰。

    这变化并没有让柳千里感到任何不适。待得光晕渐淡,一声清丽的嘤咛从其喉间深处透过朱唇飘出之时,他已变成了她。

    “啊……”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顿时吐气如兰。

    当所有的绿光都收缩回她的“喉结”之时,此物亦不可思议脱离了她的喉咙,恰好坠在她伸开的右手掌内的纶巾上。

    待得最后一点绿光消逝之后,她的掌中物亦变了形状,化作一颗圆形的绿色玉石。

    她终于睁开了双眼。漂亮的双瞳灵黠地转了转,顿时清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先将手里的玉石以纶巾包裹住并收好,稍顿了片刻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柄步摇。

    是那支只有三十五珠的玉蝶金步摇。

    她盯着步摇看了好一阵,又细细地将其浸入清溪之中,一遍一遍地洗了又洗。

    其实,她昨晚便寻机洗了好几遍。虽然这步摇被路筱迎戴了不到半天,但她总是觉得有点纠结。

    “你啊你。”她边洗边调侃说:“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把你送走了,为何仍要回到我身边?”

    “是不是干脆就让你随水流去好了?”她再将步摇细致地洗过一遍,将其举高看了看,余光恰好撇到远处的红木棉花,便笑道:“罢了,珍惜身边物。既然你不愿离我,我便不弃你。”

    接着,她便以朱唇轻轻衔着步摇,以水为镜,空出两手将秀发灵巧地做出一个云鬟的发型,以一手略微固定住发型后,再抽出一手接过步摇并将之插入云鬟之中。

    “嗯,完美。”她看了看溪水中的倒影,非常满意。

    不过,自己还穿着男装啊。有点不伦不类的。

    于是,她便朝着林间喊了一声。

    “君临,可以出来啦。”

    “……”静默少顷后,便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她的身后尴尬传来。

    她起身,回首,见到一个熟悉的汉子钻出林间,不禁盈盈一笑:“君临,好久不见。”

    这汉子,正是昨晚一击毙敌的剑法高手,也是为蓝翠儿驾驶马车的家仆,程君临。

    “昨晚不是才见吗?……小姐。”程君临亦换了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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