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这男子似乎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
路筱迎在下最后的赌注。她的媚术时效有限,但或许可撑半个时辰。如今她四肢尽残,而身边的人都已被杀,故她只能赌对方能受其迷惑而不下杀手,若能将自己送往韩江客栈那便更佳,那里是自己这批人在月浦的住宿地,有马匹可供逃离之用,说不定还有几个幸存的下手!
但这赌注终究还是输了。
她感到咽喉上的对方手劲,骤然再次收紧!
她发现了男子那嘲弄般的眼神,顿时绝望起来。
“很遗憾,媚术对我没用的。”男子笑着说。
“真是不可思议。”路筱迎知道在劫难逃,干脆自嘲道:“本人唯一的两次失败,竟都在这里。看来月浦真是我的葬身之地。”
“哦?”男子好像突然来了兴趣:“另一个是谁?愿闻其详。”
“一个会使用瞳术摄人心魂的小子,叫凌月缘。”路筱迎笑着问道:“难道你们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但就算是和尚,也挡不住这媚术才对。”
“别套话了。没用的。”男子回笑,缓缓收紧手指。
路筱迎很惊讶对方竟没有意思问她任何话题便要下杀手。难道他知道这次潜入月浦的人就只是她和莫非尘这些人?!
再联想起这男子先前在许府别院中的表现,路筱迎顿时更觉奇怪不已。她的易容术,就是林馨音也要耗好些功夫来验证,这男子是如何识破的?于是,她便干脆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假扮温秋的?”
“如果我不回答,你就死不瞑目么?”男子的笑容很温柔。
“是。”路筱迎很想知道答案。
“好吧。那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男子松开了右手三指,转而摸向路筱迎云鬟中的步摇并将其慢慢抽出,说道:“这步摇不是你的,也不是温秋的。虽然样式一样,但温秋的是三十六珠,它只有三十五珠,有点小小的瑕疵。”
路筱迎愣住。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个细节的,但这男子又怎么会记住这么细小的琐事呢?何况只凭这不起眼的步摇,就能判定她是假冒的?她很不服气:“就这样?”
“当然不是。”男子很自然地将步摇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宝物。
路筱迎呆呆地看了男子片刻,不甘地问:“你到底是谁?”
“柳千里。”男子回答。少顷,他又补充说:“傲天阁。你该明白了吧。别太小看天正盟。”
“哈,哈……”路筱迎仿佛大彻大悟地笑了好几声。她甚至笑出了眼泪,好一会后才继续说道:“我就要死了。能不能请你做点好事,帮忙带点遗言?”
“带给谁?说什么?”柳千里似乎不反感路筱迎的怪异要求。
“曲红依。”路筱迎很认真地交代说:“就跟她说,筱迎先走了,请留意家里。”
“月仙子?你怎知道我何时会遇上她?”柳千里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傲天阁的人为什么要帮你传话?”
“你不是傲天阁的人。”路筱迎的语气非常肯定,她仿佛因为抓住了对方的破绽而变得自信无比:“你的武功,如果我没猜错,应是:东篱·采桑指。所以,你一定会回关中。既然会回关中,你就会遇上她。”
“哦……”柳千里很赞赏地看着路筱迎。这女人居然还能反过来识破他的身份,以及猜到一些错综复杂的瓜葛,实在是了不得。只可惜,她今天却必须死在这里。
“我现在挺佩服你的。”柳千里右手三指重新紧紧扣住路筱迎的咽喉,很是可惜地叹道:“但是你不死的话,后面的事会很麻烦,所以不要怪我。至于你的遗言,我会考虑帮你传达。”
“谢谢。”路筱迎笑了起来。她已心无遗憾,只因她死前的最后直觉,是她的讯息必会传达给曲红依。
片刻的静谧后,又是一阵闷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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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千里走在静悄悄的街道上,耳中只传来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路的姿势甚为轻松,就像是一个人在静寂的夜里情趣怡然地散步。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再走过一段路,他便看到前方正有一个汉子正蹲在地上。那人似在察看地上的一具尸体。
“发现了什么?”柳千里走近几步问道。他似乎相当熟悉这剑法高超的汉子
“或是岚玉。”汉子抬起头,挺立身子,将袋口松开的荷包交给柳千里,并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已没了呼吸的莫非尘:“是在这人的手里发现的。”
“是勾魂使啊。看来他的魂魄被阎王勾去了。”柳千里笑着看了一眼汉子,接过荷包之时,跟着看过那死不瞑目的莫非尘,感慨道:“这人还真对岚玉的神效深信不疑呢,只可惜这灵玉却真如传说所言是会认主的。江湖上的人都只认准传说的前半句:与其结缘,天赐奇能;却独独都忘了下半句:非其心属,反噬身心。”
“不过,今天还是有幸见识岚玉的真容呢……”柳千里从荷包里掏出岚玉端详一番。只是,当他对着手中的岚玉盯得越久,便愈发感到一股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气息,虽然这神秘的气息让他确认了此物必非赝品,但亦令得他不禁蹙眉道:“岚玉是传说中的圣物,怎会给人如此古怪的感觉?好像比缕玉还要再邪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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